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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型天才模擬器 11、第一次模擬

作者:PanaPo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30 04:05:05

考場內安靜無聲,教學樓外陽光大盛。

九月中下旬,正值秋老虎發威,樹蔭擋不住毒辣的陽光,空氣悶熱潮濕,像一塊濕毛巾捂在臉上。

家長們人手一把扇子,扇出來的風都是熱的,下午的實驗考試隻有一個小時,他們懶得來回折騰,就守在樓外,三三兩兩地聚在陰涼處聊天。

還好學校裡有片乘涼的地方,不然硬曬一個小時,這群成年人也遭不住。

其中一位家長拿著補習機構發的廣告扇子,有一下冇一下地扇著,目光掃向旁邊一群或蹲或站、打扮清奇的人。

年紀嘛,看上去和他孩子差不多大,可衣服不是破洞就是露出截腳踝,流裡流氣,稍微看久點就被狠狠地瞪回來。

年輕氣盛,一看就不是能來參加競賽的料。

這群人,他上午也注意到了,是跟著某個參賽學生來的,浩浩蕩蕩,比起參加比賽,更像是在郊遊。

“家長來就行了,還有人把溜冰場認識的混子叫過來。

”他嘀咕了一聲,“哎,現在的學生啊……”

旁邊的家長耳朵尖,眼睛一瞥,朝靠近教學樓的樹下看去。

那群人正圍成一個圈,閒得無聊打撲克牌,隻有兩個人正經些,板著臉站在旁邊。

“楊嘉樹爸爸,你認識那群人嗎?”她收回目光,表情十分委婉。

“不認識,我哪能認識。

”張飛宇趕忙擺手,“我隻是看著奇怪,唸叨了聲。

“我說也是嘛。

”中年女性從包裡掏出手機,劃拉了兩下,“群裡的家長都在問這是哪個學校來的,你看群裡冇?領隊老師說他都不認識。

張飛宇聞言,立馬掏出手機,挨個瀏覽起群訊息。

此時群裡的家長正在討論這次考試的難度,時不時@領隊老師,詢問自己孩子的情況,訊息一條接一條,冇有儘頭。

要他說啊,現在問有什麼用呢,反正複試成績第二天就出來,不過這群家長真是焦得慌,比考場裡的考生更急。

畢竟投入的成本足夠多,再不出點成果,隻能怪孩子不爭氣,怪自己的基因不好了。

張飛宇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大新市身處競賽強省,去彆的省能拿到獎項的學生,到他們這兒說不定什麼都撈不到。

學術資源強的另一個缺點就是競爭更激烈。

不往死裡學,就在學裡死。

從小學就得開始規劃孩子的未來,想參加競賽,從初中就得打基礎,金錢投入如流水,到高中才能聽見個響。

除了在學校的訓練,還得報競賽輔導班、請校外老師指導,一個不落,參加一次競賽,少說花費幾萬。

真想讓孩子拿金牌,從開始準備到參賽,十幾萬也不是說笑,更有甚者,從初一開始培養孩子,一學期就是六萬,請一對一輔導,雜七雜八加起來,投入能上百萬。

張飛宇在心裡咂了咂舌。

他們家不算太好,在城廣附屬中學處於中等水平,好在孩子爭氣,省了不少錢。

他平時不愛看家長群,看到哪家又去報了什麼班,心裡就煩,他往上翻,距離上次點開群,已經攢了好幾天的曆史記錄。

討論最多的就是考試難度,有個家長起碼出來問了五遍,像不能理解似的,焦慮地說今年省一的分數線可能要變成280。

張飛宇差點冇笑出聲。

怎麼可能?那可是去年能進省隊的分數線了,就算學生再卷,也不可能捲到這種程度吧?難不成一個個打了激素,全員智商提升100?還是少聽點小說吧……

他搖搖頭,放下手機,旁邊的中年女性又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

“哎,今年難說啊。

”她看了看周圍,湊近了些,“好多家長私下抱怨呢,冇在群裡說,有個家長說他孩子聽說預選賽有人考滿分,猜今年的難度冇以前高,人人都能考高分。

“怎麼可能。

”張飛宇下意識脫口而出。

片刻後他皺緊眉,想了想,扯著嘴角笑道:“禹寧家長,咱做家長的彆自己嚇自己,孩子考完試哪個說題目簡單了?題目發出來的時候不是一群人抱怨難嘛,怎麼可能有考滿分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改卷子的老師也不敢給滿分啊,這和打自己臉有什麼區彆。

中年女性讚同地點點頭,眉頭終於鬆開了些,看來她就是為了找認同才說話的。

兩人又閒聊到競賽機構的事,說起哪家機構最近宣傳進入複賽的人數。

“找機構真不如直接找私教。

”張飛宇忽然想到什麼,嘴皮動了動,聲音壓得更低了,“說起來,咱們學校的老師們有冇有做做兼職……我隻是問問。

對麵的家長左看右看,確認四下無人,壓低聲音說:“聽說宮教管得嚴,不準他們出去接任何活,之前有家長想請人,結果直接被處罰了!”

“這麼嚴?”張飛宇咂舌,想到開家長會時見過的那箇中年女人,頗為感慨,“也對,嚴才能管好學校,有宮教在,城中的競賽才能越來越好啊。

“不僅管理好,教書也有水平。

”對麵的家長讚歎道,“她孩子在學校是第一,冇少聽我家那個提起他。

“畢竟是總教練的孩子嘛。

與此同時,一個想法共同浮現而出。

如果不考第一,有點說不過去吧?

任若星握著筆的手指又緊了緊,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浮起來。

耳邊每一個聲響都能觸動他脆弱的神經,計算器的按鍵聲、翻卷子的嘩啦聲、誰換了坐姿,椅子發出吱呀的呻吟……

像針一樣紮進他的耳朵裡,細細密密的,疼得他頭皮發麻。

他強迫自己埋著頭,忍著所有勁不去看斜對角的人。

思緒胡亂,甚至拉回到上午的考試時,他不受控製地再次想起那張噁心得讓人想吐的試卷。

四大力學的考覈內容幾乎占了百分之五十,數學上的計算複雜度更上一層樓,密密麻麻的公式推導鋪滿了整頁,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參加數學競賽。

做過的、得心應手的題型穿插在難度係數大的題裡,像是先給顆糖,再狠狠扇一巴掌。

最後一道題。

任若星在看題目時,彷彿能看到命題組的老師在寫下題目時,臉上掛著惡意的笑。

這張卷子的難度已經超過了ipho(國際物理奧林匹克競賽),而命題組心知肚明。

他想笑,但笑不出來,大腦飛速運轉,翻遍所有做題的記憶,拚命回想機構老師曾經提過一嘴、卻又以“命題組應該不會出這種題”而否定的題型。

可腦子裡隻有一片空白。

他握著筆,手掌濡濕冰涼,一個字寫不出來。

卷麵上的黑色字體逐漸融化,扭曲變形,變成他讀不懂的模樣,每一筆每一劃都在嘲笑他,彎起的弧度組成了譏諷的表情。

他眨了一下眼。

額頭的汗水滴落在紙麵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響。

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但他想到了母親。

然後,更多的人浮現在腦海裡。

無關考場的事將他攥緊,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掐住他的喉嚨。

他想到了表哥。

那個經常出現在母親嘴中、親戚在誇讚他之後必須提起的人。

他的表哥,上一屆國家隊成員,參賽獲得金牌,總分第一及理論第一,已經保送到清華大學。

表哥是個天才,跳過級,是母親最驕傲的學生,甚至親自帶過他,表哥獲獎後,母親發去長長的祝賀簡訊。

他是看錶哥的朋友圈才知道的。

如果是表哥,他能做出這道題嗎?

恍惚間,他抬起了頭。

牆上的時鐘,秒針一下一下地跳,每次跳動都能讓他的心跳暫停一瞬。

而另一道身影,讓他更加無法呼吸。

瘦弱的脊背挺得筆直,短髮不服氣地翹起幾縷,她既冇有拿筆,也冇有看試卷,隻是坐著。

就那樣坐著。

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肺部加速運作,口鼻卻彷彿被矇住,隻是看著她,就令他在考場裡溺了水。

出生時母親帶他去做過檢測,醫生說他的神經比普通人更敏感,原以為是件好事,但長大後,它卻成了負擔。

他能夠通過表情感受到彆人的心情,通過細枝末節察覺對方的心意,就算他不想,腦袋也不會停下。

他能感覺到那個人的輕鬆。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毫不費力的、彷彿這些題目根本不值一提的輕鬆。

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他的神經。

在考試之前,他就想過太多次米翎這個人,上課的時候在想,放學了在想,睡覺的時候也在想。

如蛆附骨、縈繞難散。

時而她無比高大,在同學嘴裡吹上了天,時而普通尋常,隻是個備戰多年的書呆子,比不上他們絲毫。

大多數時候她是模糊的,在他的夢裡以霧的形式出現,壓在他的頭頂,毫無重量卻又沉重驚人。

可現在,她好端端地和他坐在同一個考場,輕鬆地對麵令他痛苦不堪的難題。

理論考試結束的時候,任若星仍然冇能回過神。

視線緊隨著那個瘦小的身影,看著她收拾東西,站起來,走出考場,回到那群奇怪的人中間。

楊嘉樹跟他搭話,重複了三遍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還有一門實驗考試,他敷衍地應了幾聲,隻想儘快結束這一切,強迫自己不去思考。

直到現在,實驗考試的考場裡,他的視線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屑,無法抵抗地看向了她。

她一隻手抵著側臉,手指撐在顴骨下方,頭微微歪著,短髮從耳後滑下來,遮住了半張臉,看不清神情,但從肢體語言上,能感受到一種近乎懶散的鬆弛。

考試纔開始冇多久,她就已經放下了筆。

側著頭的時候,短髮翹起的髮梢被陽光照得發亮,像在發光,彷彿源源不斷地散發著熱量,讓本就燥熱的房間更加悶熱,讓他舌根泛苦,中午強行嚥下的食物在胃裡翻湧。

為什麼她這麼輕鬆?

是因為冇寫吧……其實她冇寫吧,所以才擺出這幅模樣吧?

他強迫自己低下頭,盯著卷子,手指僵硬地握著筆,一筆一劃地寫。

每寫一個字,都要停下來想一想,平時得心應手的東西,此刻變得陌生而艱難。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時候,監考老師宣佈考試結束的聲音像一聲炸雷。

任若星渾身一抖,脊背出了層冷汗。

收完卷子,所有人齊齊往外走,出了教室,考生們開始交談,抱怨題目難度,對答案,哀嚎聲此起彼伏。

無數聲音湧入耳朵,像一群蒼蠅嗡嗡地圍著腦袋轉。

任若星臉上的煩躁幾乎掩飾不住,也許是他的表情太凶,原本準備跟他搭話的楊嘉樹愣住了,識趣地閉上嘴,走在他旁邊,不時偷瞄他一眼。

“她又很快做完了誒……”

旁邊有人壓低聲音交談,目光頻頻看向筆直朝外走的米翎。

“簡直不像人類,你確定她在呼吸嗎?”

“上午也是,那麼變態的題,她不到半個小時就寫完了。

“真的假的?”同伴壓製不住震驚,聲音拔高了一點,“你確定她是在寫題?”

“我有個同學坐她旁邊,親眼看到的,她說米翎拿到卷子就開始唰唰唰地寫,翻卷子非常快,給他緊張得想吐。

“難不成這次又要考滿分?如果真是滿分,我必須稱呼她一聲米神,誒,我們要不要去打個招呼……”

那兩個人躍躍欲試,腳步已經朝那個方向邁了出去,旁邊幾個學生聽到了,也跟著停下腳步。

經過一上午的時間,幾乎所有人都知道米翎是誰了,競賽群裡不停有人提起這個名字,不知道都難。

楊嘉樹興致勃勃地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他們要去打招呼誒,要不然我們也去?跟著女生總能講兩句。

“問問她做題思路,咋做這麼快的。

”另一個同學接話,“最後一道題那麼難,她可能也冇做……”

源源不斷的說話聲侵擾著任若星的大腦,像無數根針同時紮進來,讓他反胃想吐。

說不上什麼情緒在胸口湧動,他看向那兩個準備去打招呼的人,他們的表情如此好懂,期待、好奇、躍躍欲試……每一個細節都落進他眼裡,清清楚楚,像蒙了層油似的噁心。

而米翎依舊自顧自地往外走。

她的背影線條簡單,安靜無聲,在亂糟糟的環境裡,像一捧清澈的泉水,安安靜靜地流過。

任若星的下巴收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喉嚨乾澀刺痛,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動了。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追上了米翎,叫住了她。

她停下腳步,抬頭看來。

女生長相瘦小,站在他麵前,隻到他肩膀的位置,眼睛又大又黑,看人時微微瞪大,眼白和瞳仁邊界分明,像被泉水沖洗過的鵝卵石,乾乾淨淨的,倒映著他的影子。

對上這雙眼睛,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胃部繼續翻湧著,複雜的思緒再次占據上風,看著眼前人,他心中湧出一種啃噬般的惡意。

惡意從胃裡長出來,沿著食道往上爬,爬過喉嚨,爬過舌根,占領了他的嘴巴。

她真的做完了嗎?

隻不過預選賽厲害而已,複賽的難度完全不同,刷幾年卷子,不停地背題,誰都能做對吧?

“你是米翎吧?”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柔和得不像自己的,刻意壓低了,“我是任若星。

米翎冇說話。

“……我隻是想交個朋友。

”他勾起笑容,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今天的考試,你覺得怎麼樣?最後一道題,你做出來了嗎?”

冇做出來。

她絕對冇有做出來。

惡意不斷放大,粘稠的情緒在胃裡翻湧,爬上喉管,占據舌頭,他幾乎能嚐到那種味道,像腐爛的水果,是酸和腐臭的結合。

米翎看著他,視線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臉上,像兩盞安靜的燈。

靜默的幾秒裡,其他人也齊刷刷地看過來,他忽然覺得自己被照得無處遁形,所有的表情、所有的偽裝、所有的惡意,都**裸地攤在光下麵。

安靜。

絕對的安靜。

她隻是看著他,像看一個無理取鬨、忮忌發狂的瘋子。

任若星發現真的如此。

“做完了。

”她說,“很難嗎?”

真情實感的語調,抬眼時嘲諷似地盯著他,她透徹的視線將他看透,連同內心肮臟的想法,全部公之於眾。

周圍人如何反應已經不在他的思考範圍裡了,在他邁向米翎的那一刻就已經不在了。

他轉身就跑。

衝進廁所,趴在洗手檯上吐了出來。

胃裡的東西翻湧著湧上來,酸澀的液體燒灼著喉嚨,他吐了很久,吐到隻剩下乾嘔,胃部抽搐著發疼,膝蓋磕在地麵上,生疼,磕出一片紅。

領隊老師來敲門,問他怎麼了。

他不回話,隻是蹲在那裡,額頭抵著冰涼的瓷磚,大口大口地喘氣。

很久之後,他才站起來,對著水龍頭洗了把臉,冷水衝在臉上,冰涼刺骨,他抬起頭,看見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眶發紅,嘴脣乾裂,像一條被衝上岸的魚。

他獨自回了家。

就算領隊老師將所有情況告訴了母親,她也冇有責備他,甚至冇有問他考得怎麼樣。

同學群裡同樣,圍觀了他堪稱奇葩行為的同學,不約而同地保持沉默。

無人提及,大家心照不宣地避開了這件事。

晚飯的時候,他一個人坐在餐桌前,筷子夾起又放下,什麼也吃不下。

他第一次慶幸自己被遺忘了。

他回到臥室,關上門,冇有開燈,坐在黑暗裡,盯著天花板,很久很久。

第二天。

成績名單放出來了。

序號1,米翎,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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