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後。
丹霞山的秋天來得格外早。九月的風一吹,滿山的樹葉就開始變黃,一片一片往下落,鋪得山道上金燦燦的。
張無忌站在藥田邊上,看著那些已經收割乾淨的紫靈草茬子,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半年了。
半年的時間,他從煉氣五層修煉到了煉氣七層。速度不算快,但穩。丹田裡的靈力旋渦已經凝實得像一團液體,旋轉起來沉穩有力,隨時準備突破到第八層。
半年的時間,他負責的那片藥田成了外門的傳奇。紫靈草的產量翻了四倍,品質直追內門。連藥王宗的宗主都聽說這事了,派人來問過,被龐統搪塞過去——功勞當然記在龐統自己頭上。
半年的時間,他和秦可卿成了真正的朋友。
她會在傍晚來找他,兩人一起坐在山坡上看日落,聊些有的冇的。她給他講中域的事,講天香穀的規矩,講她小時候跟著母親逃亡時見過的奇人異事。他給她講爺爺的故事,講挑糞的竅門,講他從《煉丹初解》裡琢磨出來的那些小門道。
她不問他的秘密,他也不問她的。
但兩人心裡都明白,他們是同一種人——都是被命運按在地上摩擦過,卻依然想爬起來的人。
半年的時間,許褚也常來找他喝酒。當然,酒是張無忌用野果自己釀的,冇什麼酒勁,就是圖個熱鬨。許褚每次來都帶點吃的——有時是幾個燒餅,有時是一隻烤得半生不熟的野雞,有時就是一大把花生。
“大哥,等我有錢了,請你吃最好的肉,喝最好的酒!”許褚拍著胸脯說。
張無忌就笑:“行,我等著。”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平靜得像藥田裡那口老井的水,不起一絲波瀾。
但張無忌知道,平靜的日子快到頭了。
因為——
宗門大比,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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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王宗的外門大比,三年一次。
前三十名可入內門,從此享受更好的修煉資源、更高深的功法、更尊貴的地位。落選的,要麼繼續在外門熬著,等下一個三年,要麼一輩子當個雜役弟子,種藥煉丹,了此餘生。
對於外門弟子來說,這是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
訊息一傳出來,整個外門都沸騰了。
飯堂裡、藥田邊、走廊上,到處都在討論大比的事。誰誰誰突破到煉氣八層了,誰誰誰又練成了什麼新招式,哪個種子選手今年最有希望……
張無忌走在路上,聽到的也都是這些。
“聽說了嗎?龐光的叔叔給他弄了一顆聚氣丹,他已經突破到煉氣八層了!”
“龐光算什麼?孫有道的哥哥是內門弟子,聽說專門給他指點了一套掌法!”
“你們都錯了,今年最大的黑馬是趙鐵柱,聽說他修煉出了暗勁,一掌能拍碎青石板!”
張無忌聽著這些話,臉上掛著標誌性的憨笑,該挑糞挑糞,該澆地澆地,彷彿這些都跟他沒關係。
有人看到他,就嗤笑一聲:“挑糞的,你也參加大比?”
張無忌憨憨點頭:“試試,試試。”
那人就笑得更厲害了:“煉氣七層,還是靠種藥材堆上去的,你也配?上台就是給人當沙包的!”
張無忌不惱,還是笑:“沙包也行,沙包也行。”
那人搖搖頭,懶得再理他,走了。
張無忌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來。
他繼續低頭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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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名那天,張無忌去得很早。
大比報名處設在外門的演武場上,一張長條桌,三個執事坐在後麵,手裡拿著名冊。報名的人排成長隊,一個個上前登記姓名、修為。
張無忌排在隊伍最後麵,前麵少說也有百來號人。
排在他前麵的是個瘦小的少年,回頭看了他一眼,驚訝道:“張無忌?你也報名?”
張無忌點頭:“嗯。”
那少年叫王小二,也是外門弟子,平時跟他冇什麼來往。他上下打量張無忌,眼神裡帶著同情:“你煉氣七層吧?報也是白報,第一輪就得被刷下來。”
張無忌憨笑:“試試嘛,不試怎麼知道。”
王小二搖搖頭,不再說話。
隊伍慢慢往前挪。足足等了半個時辰,才輪到張無忌。
登記的執事是箇中年人,頭也不抬地問:“姓名?修為?”
“張無忌,煉氣七層。”
執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你就是那個挑糞的?”
張無忌點頭:“是。”
執事在名冊上記了一筆,然後遞給他一塊木牌:“拿著,這是你的號牌。大比三天後開始,到時候按號牌抽簽。”
張無忌接過木牌,看了一眼——上麵刻著一個數字:一百三十七。
一百三十七個報名者。
要從中選出三十個。
他收起木牌,轉身離開。
走出演武場時,他迎麵碰上一個熟人。
龐光。
龐光穿著嶄新的錦袍,腰上繫著一條銀絲帶,整個人收拾得油光水滑。他身後跟著幾個跟班,前呼後擁的,派頭十足。
他看到張無忌,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喲,這不是挑糞的嗎?怎麼,你也報名?”
張無忌憨笑:“龐師兄,試試。”
龐光哈哈大笑,轉頭對跟班們說:“聽見冇有?挑糞的要參加大比!他以為這是種藥材呢?澆澆水就能長?”
跟班們跟著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張無忌低著頭,等他們笑完。
龐光笑夠了,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臉:“行啊,既然你想當沙包,我就成全你。好好祈禱,彆抽到我。不然,我讓你躺著下台。”
說完,他帶著跟班們揚長而去。
張無忌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憨笑慢慢收起來。
“龐光……”他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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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時間過得很快。
這三天裡,張無忌該乾什麼乾什麼,一點冇受影響。白天照常挑糞澆地,晚上照常修煉。隻是每次修煉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一些,把體內的靈力打磨得更加凝實。
第三天晚上,他盤腿坐在床上,閉目內視。
丹田裡,那個靈力旋渦緩緩旋轉,旋渦中心的霧氣已經濃得快要滴出水來。距離煉氣八層,隻差臨門一腳。
但他冇有急著突破。
現在突破,境界不穩,反而影響發揮。不如等大比之後再說。
他睜開眼,從懷裡掏出黑石。
黑石微微發熱,金色的文字浮現出來:
```
推演:宗門大比
當前修為:煉氣七層
參賽人數:137人
淘汰規則:擂臺製,兩兩對戰,勝者晉級,敗者淘汰
潛在威脅:
1.龐光(煉氣八層):懷恨在心,必下重手
2.孫有道(煉氣八層):與龐光交好,可能聯手針對
3.趙鐵柱(煉氣七層):修煉暗勁,實力不容小覷
4.典韋(煉氣九層):雖未報名,但可能暗中使絆
建議:
- 第一輪:保留實力,以巧取勝
- 第二輪:適當展露部分實力,震懾宵小
- 後續輪次:根據對手靈活應對
勝率評估:63%
```
63%。
張無忌看著這個數字,嘴角微微勾起。
夠了。
他收起黑石,躺下來,閉上眼睛。
明天,就是大比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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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比當天,演武場人山人海。
不僅外門弟子全來了,連一些內門弟子也來湊熱鬨。高台上還坐著幾位長老,偶爾交頭接耳幾句,點評一下場上的弟子。
張無忌站在人群中,看著眼前的擂台。
擂台是用青石砌成的,三丈見方,半人高。檯麵上還殘留著往年比試留下的痕跡——刀痕、掌印、裂開的石板,都在訴說著這裡曾經發生過的激戰。
他摸了摸懷裡的號牌:一百三十七。
按照規則,第一輪抽簽決定對手。抽到相同數字的兩人上台對戰,勝者晉級,敗者淘汰。
抽簽已經開始。
執事拿著一個木箱,走到人群前麵,讓每個人把手伸進去抽一張紙條。
張無忌排著隊,輪到他時,把手伸進木箱,摸出一張紙條。
展開一看:二十三。
他抬頭看向公佈欄——二十三號的對手是……
三十八號,龐光。
張無忌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緣分啊。
他轉頭看向另一邊,龐光正舉著紙條,得意洋洋地朝這邊看。他看到張無忌的目光,咧嘴一笑,伸出大拇指,然後緩緩朝下比了比。
周圍的弟子看到這一幕,都竊竊私語起來。
“龐光對上那個挑糞的了?那小子完了。”
“可不是嘛,龐光可是煉氣八層,那挑糞的才七層,怎麼打?”
“我看啊,一招都接不住。”
“一招?半招就躺下了!”
張無忌聽著這些話,臉上的憨笑始終冇變。
他收起紙條,走到旁邊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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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輪比試很快開始了。
擂台上一對一對上去,又一對一對下來。有的打得激烈,你來我往幾十招;有的懸殊太大,三兩下就分出了勝負。
贏了的興高采烈,輸了的垂頭喪氣。
張無忌站在台下,一場一場地看著,一邊看一邊在心裡默默分析。
那個用掌的,下盤不穩。
那個使劍的,招式太慢。
那個靈力渾厚的,但身法笨拙……
黑石微微發熱,把每個人的弱點和破綻一一呈現在他腦海中。
他看著,記著,心裡越來越有底。
終於,執事喊道:“第二十三場,一百三十七號張無忌,對三十八號龐光!”
人群一陣騷動。
“來了來了!挑糞的那個!”
“龐光加油!打趴他!”
“哈哈哈,有好戲看了!”
張無忌深吸一口氣,抬腳走上擂台。
龐光已經在台上等著他了。他換了一身勁裝,手裡還拿著一把明晃晃的長劍,看起來威風凜凜。
他看到張無忌上來,咧嘴一笑:“挑糞的,我還真怕你不敢來。”
張無忌憨笑:“龐師兄,試試嘛。”
龐光收起笑容,眼神變得陰冷:“試試?好,那我就讓你好好試試。”
執事舉起手:“準備——”
兩人各自退後幾步,拉開距離。
“開始!”
龐光身形一閃,長劍直刺張無忌胸口!
這一劍又快又狠,劍尖帶著淩厲的劍氣,顯然是下了死手!
張無忌腳下一滑,《草上飛》施展開來,整個人像一陣風一樣飄到旁邊!
龐光一劍刺空,收勢不住,往前衝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他回頭一看,張無忌已經站在三丈外,憨憨地笑:“龐師兄,好劍法。”
龐光臉色一沉:“躲?我看你能躲到什麼時候!”
他又是一劍刺來!
張無忌再躲!
龐光再刺!
張無忌再躲!
兩人在擂台上你追我趕,一個刺得虎虎生風,一個躲得遊刃有餘。
台下的觀眾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廢物怎麼跑得這麼快?”
“他修煉的是什麼身法?我怎麼冇見過?”
“躲有什麼用?遲早要被追上!”
龐光也急了。他堂堂煉氣八層,打一個煉氣七層的廢物,居然連衣角都摸不到?這要是傳出去,他的臉往哪擱?
“廢物!你就隻會躲嗎?!”他怒吼。
張無忌邊躲邊憨笑:“龐師兄,你追得累了就歇歇,我不急。”
龐光氣得七竅生煙,追得更凶了。
一炷香過去了。
兩炷香過去了。
龐光的動作越來越慢,呼吸越來越粗,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往下掉。他的靈力消耗了大半,腿像灌了鉛一樣沉。
張無忌呢?
還在跑,還在笑,連氣都不喘一下。
龐光終於停下腳步,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喘氣。
張無忌也停下來,站在三丈外,看著他。
“龐師兄,累了吧?”他憨憨地說,“要不,歇會兒?”
龐光抬起頭,眼中滿是怨毒:“你……你耍我?”
張無忌搖頭:“冇有冇有,我就是跑得快了點。”
龐光怒吼一聲,拚儘最後的靈力,一劍刺來!
這一劍,是他所有力氣的一劍,又快又狠,直取張無忌咽喉!
張無忌眼神一閃,身體微微一側——
劍尖貼著他的喉嚨劃過!
與此同時,他右手抬起,輕輕一掌,拍在龐光胸口。
《碎石掌》。
隻用了一成力。
但龐光此刻靈力耗儘,身體虛浮,這一掌下去,他整個人直接飛了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下麵!
“砰!”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龐光——輸了?
輸給了一個挑糞的?
張無忌站在台上,收回手掌,朝台下拱了拱手,憨憨地笑:“龐師兄,承讓了。”
龐光躺在地上,臉色漲紅,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的跟班們連忙衝過去扶他,他推開他們,自己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了。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台上的張無忌,眼中滿是怨毒。
張無忌看到了,但臉上還是那副憨憨的笑。
執事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舉起手喊道:“第……第二十三場,一百三十七號張無忌,勝!”
台下爆發出嘈雜的議論聲。
“他贏了?他怎麼贏的?”
“就會跑!算什麼本事!”
“就是,有本事正麵打啊!”
“贏了就是贏了,你管人家怎麼贏的?”
張無忌聽著這些話,憨憨地笑著,走下擂台。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讓他過去。
他走出人群,往自己的住處走去。
走到半路,他看到秦可卿站在路邊,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跑得挺快嘛。”她說。
張無忌憨笑:“還行。”
秦可卿走過來,和他並肩走著。
“下一輪有信心嗎?”
“試試唄。”
秦可卿看了他一眼,笑了。
她知道,這隻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