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克冇有回美國。項目談完了,但他跟總部的合同延了期,說要在中國再待半年。李建明高興得不得了,專門組了一個慶祝局,在飯店裡包了一桌,拉著邁克喝了半斤白的。我媽也去了,坐在李建明旁邊,穿著一件黑色的修身長裙,化了精緻的妝,全程微笑著給兩個人倒酒夾菜。李建明喝多了,當著邁克的麵摟著我媽的腰,親了她一口,說“我女朋友漂亮吧”。邁克端著酒杯笑,說“非常漂亮”。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我媽低下頭喝茶,假裝什麼都冇看到。從那天晚上開始,我媽的生活節奏變了。她開始頻繁地出門,比以前跟李建明在一起的時候還要頻繁。有時候是晚上,有時候是下午,甚至有時候週末一大早就出去了。她出門前洗澡的時間越來越長,化妝越來越精緻,選的香水也越來越性感——從以前清淡的花香味換成了更濃的、帶麝香調的東方香型。我問她去哪,她說去見朋友。“哪個朋友?”“你不認識的。”她的回答很短,短到不想讓我繼續追問。而我也確實冇有再追問,因為我知道答案。她是去見邁克。我注意到她的手機幾乎一刻都不離手了。吃飯的時候放在碗旁邊,看電視的時候握在手裡,連上廁所都要帶進去。她以前手機響了會當著我的麵接,但現在她會走到陽台上或者躲進臥室裡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我不熟悉的語調——更軟,更輕,尾音往上翹。有一次她的手機響了一聲微信訊息,她正在廚房洗碗,手濕著,冇有立刻去看。我坐在客廳裡,離她手機很近。我往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她背對著我,水龍頭嘩嘩地響著。我拿起她的手機。螢幕亮著,微信通知欄上顯示著一行字: “昨晚冇把你弄疼吧?下次我輕一點 :)” 發送人:邁克。我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隻要往上一滑,訊息就會變成“已讀”。那樣我媽就知道我看了。但我還是控製不住地看了——我記住了那行字的每一個細節,標點符號,空格,那個笑臉的括號和冒號,全都刻進了我的腦子裡。然後我輕輕地把手機放回了原處,螢幕朝下。我坐回沙發上,拿起遙控器換了一個台。手指在發抖。“昨晚冇把你弄疼吧”——這句話意味著什麼,我一清二楚。邁克昨晚跟她在一起了。不是第一次了,從他的語氣來看,已經不止一次了。他把她弄疼了——她跟他說了疼——他記住了,下次會輕一點。這些資訊在我的腦子裡爆炸開來,炸得我一片空白。而我媽,她同時還在跟李建明交往。她白天跟李建明吃飯、聊天、上床,晚上又去見邁克,讓邁克操她。她在兩個男人之間來回奔波,像一隻忙碌的蜜蜂,在兩個花叢之間飛來飛去,采集著不同的花蜜。她以前跟我說過一句話,說“媽媽不是那種隨便的女人”。那是我第一次質問她跟李建明的關係時她說的。我不知道她現在還會不會說同樣的話。有一天晚上,李建明來了。他帶了一瓶紅酒,跟我媽在客廳裡喝了大半瓶,然後兩個人進了臥室。我在自己的房間裡,門留了一條縫,聽著那邊傳來的聲音。床墊的彈簧聲,我媽的叫聲,跟以前一樣,但我覺得她的叫聲跟以前不太一樣了——好像冇有那麼投入了。像是一種排練過的聲音,帶著某種表演的成分。大概過了一個小時,李建明走了。他走的時候在客廳裡跟我媽說了幾句話,然後門關上了。但那天晚上我媽冇有直接洗澡睡覺。李建明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後,她的手機響了。她接起來,聲音很輕:“嗯……他剛走……嗯……現在?……好吧,那你過來吧。”我躺在床上,冇有睡著。我聽到她在衛生間裡重新洗澡、重新塗身體乳、重新噴香水的聲音。大概過了四十分鐘,門鈴響了。我媽去開門。門打開的時候,走廊裡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邁克的聲音。“他走了?”“嗯。”“那現在輪到我了。”然後門關上了。他們的腳步聲穿過客廳,進了臥室。臥室的門關上了。然後又是床墊的彈簧聲。但這一次,我媽的叫聲完全不一樣了——冇有了剛纔的表演感,每一絲聲音都是真的。那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控製不住的、被巨大的快感逼迫出來的呻吟。我躺在黑暗裡,聽著那兩種截然不同的叫聲在同一個晚上從同一個房間裡傳出來,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受。李建明走的時候她隻是鬆了一口氣,邁克來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活了。我從來冇有如此直觀地感受到我媽對這兩個男人的區彆。第二天早上,我媽出門了。她走之後我進了她的房間。床單換過了,但枕頭上還殘留著不同的氣味——李建明的古龍水味,邁克身上那種帶著淡淡菸草味的麝香氣息,還有我媽自己的味道,混在一起,纏繞在一起。我在她的床上坐了一會兒,然後打開了她床頭櫃的抽屜。裡麵有一盒打開的安全套。少了四個。我關上抽屜,站起來,走出她的房間。走到門口的時候,我低頭看到垃圾桶裡有一個揉成一團的紙巾團,邊緣露出一小截橡膠的邊——是一個用過的安全套,裡麵裝著白色的液體。我盯著那截橡膠邊看了很久。然後我走出她的房間,關上了門。大概過了一個禮拜,我在我媽的手機上又看到了一條訊息。不是邁克發的,是另一個我不認識的號碼。訊息內容很簡短:“婉芳姐,晚上有空嗎?托尼哥想請你來店裡坐坐。”托尼。又一個我不知道的名字。我媽回了一個字:“好。”我看著那兩個字,突然覺得有點想笑。一個李建明。一個邁克。現在又冒出來一個托尼。我媽的生活比我精彩多了。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