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節課下課後,任沖和陳勇破天荒地坐在教室裡,卻派錢兵去偵察周明何春生在做什麼。錢兵纔出去冇多久,就折了回去,報告說何春生正在坪裡跟人彈玻璃球,周明則在打“啪啪”。聽說對方如此,任衝有些沮喪,覺得自己不該這樣緊張,便對陳勇說,那我們也去嗨。
看到他們站起來,錢兵說,你們肯定是要做什麼。
陳勇不耐煩地說,冇做什麼呢,莫多問。
告訴我不要緊啦。
任衝說,告訴你莫問,到時給你買包薑吃,一邊說一邊往外奔。等錢兵聽全了,他和陳勇也快到教室門口了。看著他倆的身影消失,錢兵心裡又一次湧起被排斥在外的心酸感覺。他雖然很想曉得兩人要做什麼,但不敢再去探問,怕惹怒了這兩條好漢,到時不會分給自己零食吃;和同學起爭執時,也不再給自己撐腰。
錢兵很好打發,但如何擺脫戴娜,卻讓任衝感到傷腦筋。直到下午第一節課下課,他還是冇找到辦法,便隻有向她講了實話,要她先回去。
戴娜立刻撅起嘴巴說,不行,我要陪你去。
你陪我去有什麼用,等一下還把你打傷。
不得,我站遠些,在一邊看。
萬一我們輸了呢?
輸了就輸了,未必你還怕輸?
看著戴娜堅決的表情,任衝第一次真正覺得她超過了陳玉——陳玉隻會勸他彆打,說不定還會威脅著要去告訴老師——便說,我何得怕輸,我們也不會輸。
戴娜用力點著頭,反正我相信你不得輸的。
覺得身體裡的血直冒熱氣,任衝隻想提著棍子奔赴外操場,絲毫冇有覺察到許琪琪從不遠處悄悄行開。
下午放學後,任衝一夥和“猴子”一夥都按時來到外操場。雙方都很有默契地各揀了塊草地坐下,裝作在嗨。等到回家的同學們行得差不多了,任衝要戴娜留在原地,帶著陳勇和王軍站了起來。
“猴子”那夥也紛紛站了起來。
雙方慢慢行近。
“猴子”一副很輕鬆的樣子,笑嘻嘻地說,何解,悟清楚了麼,是真的要打還是加入我們?
任衝說,講好了打就是打。你們敢單挑麼?
鼎鍋和水壺何解冇看到帶來?
那些東西不好帶到學校。萬一我們輸了,回廠裡就把東西交把周明。
要得。
話音還冇落,“猴子”就猛地撲了過來,伸掌戳向任衝的臉。不防他突然襲擊,任衝雖然全力一閃,左臉頰還是被他手指掃中。“猴子”右手還冇收回,左掌又戳出。他身高臂長,既快且猛,大搞遠距離進攻。任衝一時無法近他的身,隻有邊格檔邊後退。幾乎在同時,周明和何春生一起衝向陳勇,王軍則被羅文龍、黃宏誌擋住。戴娜緊張得站了起來,待看到陳勇和王軍都是毫不畏懼,奮力反撲時,才稍稍落了心,重新把目光集中在任衝身上。
“猴子”一直壓著任衝打,十分得意,竟至於跳了起來,改戳為劈。這般雷霆萬均之勢,足以讓一般的小同學膽顫腿軟,不戰而潰。但任衝遠非一般之人,看到他跳起來,立刻就捕捉到了空檔,冇等他掌劈下、腿落地,不擋不格,一頭撞向他懷中。“猴子”的手臂才挨著他的肩膀,就被撞了個四腳朝天。不敢依照慣常方式騎在對方身上打,任衝隻是一邊圍著他繞圈,一邊猛踢。“猴子”伸手想撈住他的腳,卻被他跳起來在小腹上踩了一下狠的,捂著小腹在地上亂滾。
那邊周明跟何春生遵照“猴子”的教誨,前後夾擊。饒是陳勇拳腳硬實,還是有好幾次險些被何春生攔腰抱牢,雖然及時掙脫,但難免捱了周明幾下狠的,眼睛直冒金星。王軍則更苦,因為羅文龍和黃宏誌兩人個頭都比他高,力氣也都比他大,若不是他那副捨命相搏的架勢實在耍緹捅環歐詰亍Ⅻbr/> 掃了兩眼,任衝就判斷出王軍更需要支援,全速衝過去。羅文龍跟黃宏誌壓根就冇想過他能打贏“猴子”,放心大膽地背對著他們打鬥的那邊。王軍則能看到任衝跑過來,精神頓時一振,嘴中發出聲怪叫,淒厲如荒地野貓,伸手一抓,在黃宏誌臉上留下五道血痕。黃宏誌臉上和眼睛一齊噴火,正想不計後果地往他胯裡狠狠踢去,自己胯裡卻人從後麵抓了一把,頓時縮在地上。羅文龍詫異地一轉頭,肋間就捱了任衝一記衝拳,血往上湧,好象要把肺脹破,難受到叫不出聲,臉上又被王軍抓了兩把,火燒火燎的。
陳勇在那邊大喊,快來幫忙!
周明跟何春生看到這邊戰況,都目瞪口呆,緩下手腳,一時不知該繼續打下去呢,還是學電影裡的特務那樣撒腿飛逃。“猴子”已經爬了起來,一邊跑一邊喊,快抄傢夥!
任衝打了個激靈,大喊:“我們也去!”
雙方又都紛紛奔向原來待過的那塊草地,從各自書包中抽出傢夥。等到再次逼近的時候,任衝突然意識到:自己這邊怕是要輸了,因為對方的兵器實在厲害——黃宏誌、羅文龍手握的都是尺來長的鋼管,王軍的自製短劍與之一比,就顯得太秀氣,隻怕一個回合就會被打斷;周明與何春生各拿一段鐵鏈,長約一米,粗如鴿蛋,若是揮動起來,陳勇憑著手裡那把泥刀,隻怕還冇近身,腦殼就會被打破;更駭人的是“猴子”手中的兵器,乃是一把鋒芒懾人的殺豬刀。
“猴子”看清任衝這邊的兵器,立刻現出惡狠狠的笑容,高喊一聲,殺啊,就揮刀向任衝砍去。黃宏誌、羅文龍也急於複仇,根本不考慮會出現什麼後果,揮舞著鋼管,劈向王軍。周明跟何春生都冇有立刻進攻,而是把鐵鏈揮舞得呼呼作響,先將自己護住。陳勇握著那把短小的可憐的泥刀,根本近不了他們的身。
果然不出任衝所料,王軍精心打製的短劍很快就被打斷,還險些被打到指骨。王軍一怒之下,把兩把短劍都當飛鏢擲了出去,無奈他終非電影裡的俠客,這鋸片做成的斷劍也很難掌握準頭,隻是把對方嚇了一跳。任衝豁出去了,奮力砍劈,隻想把“猴子”手中的刀打掉。但“猴子”本力比他大,而且這次學乖了,穩打穩紮,儘力發揮身高臂長的優勢。有這樣一把刀亮在那,任衝膽子再大,也不敢近身相搏——自從目睹徐豐被捅死後,他在骨子裡對匕首短刀之類的兵器生出了畏懼。他正想下令逃跑,卻看到“猴子”無端地慌亂起來。身邊嗖地一聲,掠過一股急風,一隻黃毛長身的大狗向“猴子”手腕咬去。“猴子”雖然手持殺豬刀,滿臉狠氣,儼然一個小heishehui老大,但看到這條猛犬,就立刻露出了小學六年級學生的本相,手一軟,刀墜地,轉身狂奔。
任衝立刻搶上前去,把鐵棍換到左手,右手拾起殺豬刀,向被黃宏誌和羅文龍追著打的王軍跑去。當王軍接過任衝遞過來的鐵棍,轉身回撲,心裡鬱積的戾氣就全傾注在這根鐵棍上,不招不架,隻是一味劈掃,好象真的要拚命。任衝也積了一肚子窩囊氣,現在有如此威猛的武器在手,安能不把對方當豬砍?黃、羅二位雖然冇有被狗追著咬,但也照樣隻能落荒而逃。周明跟何春生雖曾英勇地欺負過此狗,現在卻隻能一邊跟著跑一邊在心裡喊它做爺爺,求它萬萬不要記仇,不要放過“猴子”來咬自己。
就這樣,一隻狗的出現扭轉了整個戰局,“猴子”一夥倉皇從操場的另一端逃走,連書包都不敢拿。當小毛勝利返回時,任衝手提戰利品,充滿感激地看著它。但小毛根本就不看他,昂首從他麵前行了過去。行近門洞的時候,任衝看到它的尾巴歡快地大幅度晃動起來,因為從偏門後閃出兩個人來:宋安和許琪琪。任衝看到許琪琪彎下腰,彷彿是在摸小毛的頭進行鼓勵,而老弟則遠遠地望向自己這邊。以為他會行過來的,任衝挺了挺胸脯。但宋安並冇有像他期盼的那樣行過來,而是在和他對望了一會後,轉身帶著許琪琪和小毛行了進去。在那一瞬間,任衝看見門洞突然封閉,粗礪冷硬的圍牆把他和宋安隔在了兩個世界。
發表於《十月·長篇小說》2019年第3期
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19年8月第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