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裡有間雜貨鋪 第147章

李源河帶著族人倉惶離去，腳步聲和遁光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喧囂與喊殺聲徹底平息，偌大的雁盪山陷入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唯有那漫山遍野、層層疊疊的屍體，以及幾乎將泥土浸透的暗紅色血液，

無聲地訴說著方纔那場煉獄般的廝殺。

李南楓獨立於這屍山血海之間，夜風吹拂著他早已更換的乾淨衣袍，

卻吹不散那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氣。

此間事了，他也該離開了。

就在他準備駕起遁光時，神識習慣性地鋪展開，

掠過那一片死域，卻微微一頓。

在那堆積如山的屍骸中，竟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生命氣息。

他身形一動，如同鬼魅般飄然而至。

隻見在一具黑袍會修士的屍體旁，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那裏。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歲出頭的小女孩，渾身被血汙浸透，

原本的衣物顏色早已辨不清。

她手中緊握著一柄不過尺長的短刃，正機械地

一次又一次地刺入身旁那早已死透的黑袍會屍體。

噗呲…噗呲…

短刃入肉的沉悶聲響，在這片死寂的山野中，

顯得格外清晰，格外瘮人。

她沒有哭喊，沒有咒罵，

隻是麻木地重複著這個毫無意義的動作，

彷彿要將所有的悲傷與仇恨，都通過這冰冷的刃尖，傾瀉出去。

李南楓緩緩走近，腳步落在血泊中，發出輕微的聲音。

小女孩似乎毫無所覺，依舊專註地處理著眼前的屍體。

“你的家人呢？小孩。”李南楓開口，

聲音在這環境下顯得有些突兀。

小女孩刺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卻沒有抬頭，

聲音乾澀而冷漠，聽不出絲毫屬於這個年紀的童真

“都被這些壞人殺光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

“連最後救我出來的張叔……剛才也死了。”

李南楓沉默了一下，隨口問道：“你張叔……叫什麼名字？”

“張老六。”小女孩答道，終於抬起頭，

露出一張被血汙和淚痕糊滿的小臉，隻有那雙眼睛，

黑得深沉，裏麵彷彿藏著無盡的冰原，

“你能幫我找到他的屍體，把他埋了嗎？我……我找不到他了……”

張老六？李南楓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個在戰前湊過來討煙抽

麵容帶著些市儈卻又難掩惶恐的中年漢子。

那短暫的一煙之交，竟已成永訣。

他看著眼前這屍山，強忍著鼻腔間翻湧的血腥氣，

沉聲道：“沒有時間了。此地已成絕地，再不離開，我們都會有危險。”

說罷，他不顧小女孩微弱的掙紮，伸手一把將她提起。

入手輕飄飄的，彷彿沒有什麼重量。

他駕馭起法器，化作一道遁光，

頭也不回地疾速離開了這片承載了太多死亡的雁盪山。

小女孩在他手中起初還僵硬地扭動了幾下，但很快便安靜下來，

隻是用那雙過於沉寂的眼睛，

死死地盯著下方逐漸縮小的、如同巨大墳塋的雁盪山，

直到它徹底消失在視野的黑暗中。

李南楓帶著她在夜空中飛遁了約莫半日，直到遠離那片區域，

纔在一座荒無人煙的野峰頂按下遁光。

他尋了一處背風的崖壁，神識微動，

幾具傀儡被放出，開始沉默而高效地挖掘、開鑿。

不過半刻鐘，一個簡易卻足夠堅固的臨時洞府便已成型。

有的傀儡負責將內部打磨平整，製作出粗糙的石床石凳和浴缸；

有的則迅速外出，採集乾燥的柴火和潔凈的泉水。

洞府內，篝火很快被點燃，

橘紅色的火光碟機散了黑暗與寒意，

也映照出小女孩依舊麻木的臉龐。

李南楓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楊馥嘉為他準備的

用料舒適但款式普通的備用青布便衣，運起靈力，手法嫻熟地將其尺寸改小，

然後遞給小女孩：“去旁邊那間石室，把自己洗乾淨。

身上染血的衣服，脫下來交給傀儡處理。”

小女孩默默地接過衣服，點了點頭，

跟著一具引路的傀儡，走進了旁邊開鑿出的小石室。

李南楓自己也去了主室，快速清理了一番，

並將兩人換下的、沾滿血汙的衣物集中起來，

彈出一縷真火，將其徹底焚為灰燼，不留任何痕跡。

約莫半個時辰後，小女孩洗漱完畢，

穿著那身明顯仍顯寬大的青布衣服，彆扭地走了出來。

洗去血汙後，露出一張清秀卻蒼白的小臉，

濕漉漉的頭髮貼在額前，更顯得她瘦弱可憐。

隻是那雙眼睛，依舊空洞無神，

彷彿所有的情緒都已在昨夜那場浩劫中被抽乾。

李南楓隨手拋過去一粒辟穀丹：“吃了它。”

小女孩接過，看也沒看便塞進了嘴裏，機械地嚥了下去。

李南楓看著她，這才正式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夏冰顏。”

小女孩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波瀾。

李南楓凝視著她，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夏冰顏，你記住。

雁盪山發生的一切，從你離開的那一刻起，

就必須徹底忘掉，對任何人都不能提起半個字。

否則，不僅你會死，還會連累很多人，明白嗎？”

夏冰顏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終於抬起眼簾，

對上了李南楓的目光，那冰封的眼底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波動。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李南楓見狀，語氣稍緩，給出了一個承諾，

也是一個未來的方向：“以後，你就跟著我。”

最後三個字，他說的很輕，卻像是一點星火，

驟然投入了夏冰顏那雙死寂的眼眸深處。

她沒有哭，也沒有笑，隻是更加用力地、幾乎要將嘴唇咬破般，

重重地“嗯”了一聲。

一個充滿神秘色彩的傀儡師，其威名遠揚。

關於他的種種傳聞，夏冰顏也曾有所耳聞。

據說，此人對那些作惡多端、殘忍嗜殺的劫修毫不留情地展開血腥屠殺，

並將這些原住民集中到了雁盪山，使他們共同奮起抵抗。

對於生活在這裏的原住民來說，李南楓無疑是為數不多可以仰仗的大人物之一。

跟著李南楓似乎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