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張瞻剛喝了一口熱乎的雞湯,耳畔就響起了一道哭腔,抽抽嗒嗒的還帶著鼻音:“二公子,我手好疼,夾不了菜…”
他眉心跳了跳,頭轉過去,身側的萬青衣衫淩亂,鬢髮鬆散披落在肩,滿是淚痕的臉上一對紅通通的兔子眼。
萬青正用這對兔子眼盈盈的望著他:“二公子,你能不能幫我夾一筷子油菜?”
張瞻呆呆的望著,又往左右瞧了瞧,是萬青的新府邸,半舊不新的黃木傢俱,空曠的連一個裝飾都花瓶都冇有。
他覺得不太對勁,好像還少了些什麼:“你的丫鬟呢?錚兒呢?”
萬青似乎也被問呆了,淚珠子掛在黑長的睫毛上:“錚兒剛纔不是被夏婆子抱去安置了嗎?”
張瞻表情還有些遲疑,萬青催促般的又道了句:“二公子,油菜…”
讓你的丫鬟夾!這句話堵在喉嚨口裡吐不出來,張瞻緩緩的伸手執起筷子,夾了幾根油菜
然後遞到了萬青的嘴邊
看著萬青啟唇將翠綠的油菜咬進嘴裡
唇瓣是殷紅的,貝齒是潔白的。
張瞻看著看著,覺得喉嚨乾的厲害。
萬青咀嚼了幾下,嚥下食物,感激的道:“多謝二公子。”
張瞻蹙了眉,平時裡冇覺得,怎麼今日聽他的聲音怎麼覺得細柔的厲害,不似男人那般粗曠嘹亮…
“……二公子,二公子…”
他猛地回神:“嗯?”
萬青似有些不好意思,小心翼翼的:“能幫我夾塊排骨嗎?”
張瞻順從的夾了塊糖醋排骨
萬青啟唇咬排骨的時候,下唇瓣沾了點糖醋汁
“……”
張瞻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知道自己嚐到了排骨汁的味道,酸酸甜甜,不,很甜。他忍不住沉溺的吮了一下
半闔的眼眸對上萬青震驚的視線時,他連忙鬆開了萬青的下唇瓣,驚慌失措的退回一步,手肘碰到了桌子上的碗碗筷筷,發出了一係列清脆的聲響
“不!”床榻上的少年猛地張開雙眼,心跳劇烈的讓他都有些失聰
“公子!怎麼了?奴可否進來。”外榻的方圓一躍而起,他等了一會,都冇等到迴應,取了一支蠟燭,邁進內室
昏暗的輪廓裡可以看出,二公子正擁被半坐,方圓稍稍放了心:“少爺是做噩夢了嗎?”
二公子的聲音有些嘶啞:“…什麼時辰了?”
方圓估算了一下:“再有一個時辰左右,天便亮了吧。”
二公子掀開被子,一邊下床,一邊道:“點燈,備筆墨,我要練字。”
方圓忙應:“是。”
晨曦的光一點點的破雲而出,安靜的院子裡開始有了腳步聲,穿戴整齊的婆子看到廊下的方圓,壓低聲音問了句:“二公子起了嗎?”
方圓吊著眼珠子不答。
婆子隻好散開,四個婆子,兩個婆子入小廚房,還有兩個婆子在院子裡灑掃
半個時辰後,二公子才轉著手腕,領著小廝方圓往書院趕,路過外院的時候,瞧見管家大聲的指揮著小廝抬用粉綢綁著的禮箱,丫鬟懷裡也抱著綵綢
方圓笑著問了句:“福哥又在忙什麼呢?”
管家對著腳步匆匆的二公子彎彎腰,方道:“大人吩咐了,在大公子赴任之前,替他姨娘辦好貴妾宴。”
聞言,二公子腳步一頓,而後加快了速度,很快就消失在側門口
管家忙追著方圓小聲的吩咐:“你勸著些二公子,讓他今日早些回府纔好,免得惹大人生氣。”
方圓支吾了一聲。
清遠書院聞名天下,不僅僅是因為有禦賜匾額,或是屢出狀元,也是因為它收藏了天下名書野史,光藏書閣就足有三層閣樓。
張瞻領了牌子,在藏書閣裡摸索了一個下午,看到了一本戰國策
“魏王與龍陽君共船而釣。龍陽君得十餘魚而泣下,王曰,有所不安乎?如是何不相告也?對曰,臣無敢不安也。王曰,然則何為涕出?曰,臣為王之所得魚也。王曰,何謂也?對曰,臣之始得魚也,臣甚喜;後得又益大,臣直欲棄臣前之所得矣;今以臣之凶惡,而為王拂枕蓆;今臣爵誌人君,走人於庭,辟人於途;四海之內,美人亦甚多矣,聞臣之得幸王也,必褰裳而趨王,臣亦猶曩臣之前所得魚也,臣亦將棄矣;臣安能無涕出乎?魏王曰,誒:有是心也,何不相告也?於是布令四境之內,曰,有敢言美人者族.\"
由是觀之,近習之人,其摯諂也固矣,其自纂繁也完矣。今由千裡之外,欲進美人,所效者庸必得幸乎?假之得幸,庸必為我所用乎?而近習之人,相與怨我,見有禍,未見有福:見有怨,未見有德,非用知之術也。
註解裡有一排小字,龍陽君此人,像女子一樣婉轉媚人。
張瞻盯著那一排字,眼前浮現萬青鬢髮鬆散,水眸盈盈的模樣
嗯,與此句神似。
出了藏書閣,空中飄起了小雨,綿綿細細,方圓撐了一把油傘,手裡攥著一把在候他
二公子挑眉:“哪來的傘?”
方圓嘻嘻一笑:“在個窮學子手裡花二十兩銀子買來的。”
二公子獨自走在雨裡,細雨打在他的身上,瞬間濕了衣衫和頭髮:“獅子大開口。”
方圓追著給他打傘:“不開到這個價,人家不賣,咱們回府吧。買都買了,您勉強用一回吧。”
二公子似想到了什麼,奪了方圓手裡的油傘,
方圓愣愣的追了幾步:“公子你撐傘,公子,咱們不回府嗎?今日…”
二公子跑的迅速,方圓隻好追在後麵
很快就到萬青的紙坊門口,二公子的錦靴和長衫擺已經濕了大半,沾染上點點泥土,略顯狼狽
下雨了,劉青青吩咐提前收工,匠人都是男人,直接淋著雨回家了,至於她自己嘛,胸口纏的厚,淋個雨冇什麼,但雲真是個有曲線的女孩子,不能淋雨
所以主仆兩打算等雨小一點再回府,閒著也閒著,一起欣賞小雨淅淅瀝瀝的美景
張二公子就這樣撐著一把油傘出現在她們的視線,隔著茫茫細雨,幾縷濕發貼在他的麵頰上,二公子的一張臉,當真是俊的不像話
她眨了眨眼:“二公子?你怎麼來了?”
二公子的視線直接而又坦蕩的落在她身上:“我來接你回府。”
他是為自己而來。劉青青縮了縮瞳孔,恍惚憶起故人撐著一把傘絕決離開的背影。
她呆望著他,說不出話。
二公子略有得意:“是不是很感動啊?好了,咱們快回去吧,錚兒估計還在等我們。”
我們。區區數月。張瞻已經和她成為了我們,她沉默的鑽入他的傘下,兩人並肩而站,她的肩比他的矮了一截傘不大,護一個人有餘,兩個人就有些難堪了,雨絲一直打在萬青的左半邊身子上,二公子蹙蹙眉,伸出胳膊,將萬青往傘下捋了捋。
身後是方圓與雲真同撐一把傘。
雨已經下了一小會了,地上積累了些泥水,緩行一道後,突然起了東風,傘差點都飛了,細雨也被風吹的狂打在劉青青身上,頃刻連她的半張臉上都沾了些雨水
二公子突然從右邊挪到劉青青的左邊,橫著身子,東風吹來的雨水全部都打在了他的背脊上。
“二公子!”她驚呼一聲,這人身份畢竟尊貴,她忍不住抬眸去看二公子的眼睛
他也正垂眸望著她:“哪個男人似你這般瘦弱?估計都能被風吹走,屆時,錚兒又得哭!”
雖然二公子的話不好聽,口吻也不好,可劉青青還是忍不住有些感動,許是女子從來都會因微小的事情被打動,被感動。
一向粗粗咧咧,顧已不顧人的二公子竟對她這般細心體貼,她不由的一笑:“二公子,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嗎?”
二公子一臉莫名:“記得,你抱著錚兒哭哭啼啼的。”
她失笑:“不是的,第一次是在知州府,我喝醉了,也不知道到底做了什麼,你當時踢了我兩腳。”
二公子大驚失色,第一個反應是否認:“怎麼可能!”
她還在笑,覺得有趣:“當時你還脫了衣服,估計是我吐到你身上了。”
這麼一說,二公子有印象了,他不再說話。
劉青青笑的眉眼都快彎了,誰能想到當日對她如此粗暴的二公子,今日居然為她遮風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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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劉青青,萬青混亂出現,其實是萬青出現的時候,是二公子視角。
有二公子,何暨才能在十年後遇髮妻
不然,他得等二十年後,何錚考上功名,父子同朝為官時,才能遇髮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