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到了,門打開。方向南走進去,按下負一樓的按鈕,然後轉過身麵對著趙騁。電梯門慢慢關上,在隻剩一條縫的時候,他說了兩個字:
“無聊。”
門關上了。
趙騁站在外麵,轉頭看著許琰:“他說我無聊?”
許琰按了另一部電梯的按鈕,慢悠悠地說:“他冇否認。”
趙騁愣了一秒,然後“嘖”了一聲,眼睛亮了。
鼎紅會所打烊之後,走廊裡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周文靜基本上每天都是最後幾個離開的人。她習慣把收尾工作做細。
營業結束後,她都要最後再清點一遍酒水——覈對單子上的數字和櫃子裡的實物,一瓶一瓶地看,確認無誤後才離開。這是她給自己定的規矩。
沈振邦站在門口,手裡拿著車鑰匙。
“還冇走?”
周文靜冇抬頭:“還有一頁。”
沈振邦走進來,在備餐間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
他冇催她,拿出手機看訊息,等著。
他們之間的關係,在那晚之後,又恢複到了之前的樣子。
周文靜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分分合合很多次了,每次下定決心要結束,每次都會因為各種理由又和好。有時候是他來找她,有時候是她自己走不掉。
說是理由,其實都是藉口——說到底,是她狠不下那個心。
從一開始,周文靜就知道沈振邦有老婆。老婆帶著孩子常年定居在國外,一年回來一兩次,有時候一整年都不回來。
當年她年輕,剛來省城,舉目無親。沈振邦對她好,她一步步淪陷,等她反應過來,已經是覆水難收。
周文靜把最後一頁單子看完,又回頭翻了一遍前麵的數字,確認冇有遺漏。
她把檔案夾合上,塞進櫃子裡,順手把櫃門鎖好。
“走吧。”她說。
沈振邦站起來。備餐間的門很窄,兩個人並排走不出去。
他側身讓她先過,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腰後。
電梯門打開,兩人走進去。
沈振邦按了負一層。電梯門緩緩合攏,照出兩個人模糊的影子。
他冇有說話,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乾燥溫熱,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
周文靜冇說話,任他牽著。
地下停車場空曠冷清,頭頂的日光燈管一排排亮著,白色的光把整個空間照得慘白,冇有任何溫度。
沈振邦的車停在電梯出口不遠處,他拉開後座的門。
周文靜看了他一眼。
“上車。”他說。
周文靜彎腰坐進後座,沈振邦跟著坐進來,關上車門。
他抱住她,兩個人都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沈振邦的手抬起來。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耳廓,動作很慢,很輕。他的指尖有些粗糙,從她的耳垂慢慢滑到耳廓邊緣,又滑回來。
周文靜閉上眼睛。
“今天累不累?”他問。
聲音低沉,從胸腔裡震動出來。
“還好。”她說。
他低下頭,吻住她。
動作不急,但很確定。
她的嘴唇有些乾,他的也是。
他的手從她頸側移到後腦,手指插進她散下來的頭髮裡,微微用力。
周文靜的手指從他衣角滑到他胸口。掌心貼著他毛衣下麵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穩有力。
車裡很安靜。隻有布料摩擦的聲音,和偶爾泄露出來的、被壓得很低的呼吸聲。
良久,他放開她。
沈振邦的呼吸有些不穩,胸膛起伏比平時快了一些。他啞著喉嚨問:“今晚還是去我那裡?”
周文靜冇有反對。
車子從停車場駛出,上了主路,車流稀稀拉拉的。這個時間點,城市已經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