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不爭的詢問陳登峰收起笑容,搖了搖頭道,“不是很好,軍都督張建怯戰,整日躲在都督府中醉生夢死,若不是軍中反對意見極大,說不定他都要開城投降了。
中郎將及眾多偏將戰死,軍中指揮多是由下級軍官接任,我便是接受戰時三人晉陞法已經成為偏將。”
聽到張建的名字,李不爭嗤笑一聲道:“此人已經被朝廷撤職了,朝廷任命我為新的營州軍都督,等下我便派人送撤職令入城——此人乃是個酒囊飯袋,營州遭此大劫,此人應當負主責。”
陳登峰贊同道:“的確如此,胡人剛入寇的時候軍中便有人建議,需要主動出擊,佔領北麵群山拗口,但其人貪圖享受,又收受胡人送來的金銀美人,這才讓營州軍失了先機,等胡人包圍柳城隔斷東西之後,再派兵佈陣,便已經遲了。”
李不爭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胡人一開始便打了營州軍一個措手不及,左翼、右翼盡皆被破,原來是有張建這個高階內鬼在啊。
葉飛繁嘆了口氣道:“如此廢物卻隻因世家背景便能身居高位,難怪邊疆糜爛至今,竟然從遼東道變得僅剩下營遼二州。”
幾人在這交談著,帳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親兵入報:“將軍,那些胡人婦孺中有人要見您,說是大賀絀婁的閼氏。”
眾人相互對視一眼,皆看出對方眼中的凝重。大賀絀婁的閼氏,便是其正妻,在這等部族中地位尊崇。
那些逃走的胡人竟然沒有帶上她?
“帶她進來。”李不爭沉聲道。
不多時,兩名親兵押著一個中年婦人入帳,那婦人雖衣衫襤褸、麵容憔悴,卻腰背挺直,目光銳利如鷹,竟無半分懼色。她掃視帳中,最終將目光釘在李不爭臉上,用生硬的漢話道:“大賀絀婁便是死在你的手上?”
“正是。”李不爭坦然承認,“你欲如何?”
閼氏忽然笑了,笑聲沙啞如夜梟:“我來同你做一個交易!”
李不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見她麵板光滑、白中透紅,雖然歲至中年,但仍未顯老相,和其他草原上的婦人不同,顯然是養尊處優的貴族,即便是身上穿著牧民的衣物,仍難掩那身貴氣。
這位應該是真的閼氏,至於衣物簡陋,想必是為了避禍才換的服飾。
“先不談什麼交易,閼氏為何沒有和那些胡人一同逃走?”李不爭有些不解地問道,按理說就算是大賀絀婁和回武斡身死,作為他們的家人仍然是胡人中最尊貴的存在,不可能逃走的時候不帶著他們的。
“嗬嗬,你可知眼下那些人聽命於誰?”閼氏冷笑地反問道。
見幾人沒有回答,閼氏知道自己的反問有些多餘,於是繼續說道:“那些人聽命於必嗣不律丹,組成了個什麼尼薩族,據說是必嗣不律丹母族語言中的平等之意。
必嗣不律丹掌權之後便大肆捕殺回武斡和大賀絀婁的親信、族眷,回武斡的妻子便是被其所殺,若不是我見機不妙換上了賤民的衣服,也難逃毒手。”
李不爭恍然大悟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那必嗣不律丹竟然還想組建一個叫平等的民族,隻是不知道在草原上能不能真的實現平等。
“你想要做什麼交易?”李不爭意味深長地發問道,此人丈夫已死、部族已失,不知道還有什麼可以交易的,自己又不喜歡老的。
閼氏並未直接回答,而是說道:“我聽你麾下士兵談論,你身為渤海總督,坐擁平營二州,麾下兵馬逾十萬,又是兵多將廣,此戰以弱勝強威震北疆,想必不甘心於此吧?”
李不爭心中大震,但卻麵不改色地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此時帳中都是得了人物卡的自己人,他並不擔心有些大逆不道地話被傳出去。
“大賀絀婁雖然死了,但我還有二子,一是大賀安魯比,一是大賀查乾,他二人手上各有一個大部族,位於饒樂水以北和霫人交界處。
我可以替你去信和他們聯絡,讓他們歸順於你,這樣等你出征鬆漠的時候便能輕而易舉地得到助力。”閼氏胸有成竹地說道。
李不爭問道:“那你又想得到什麼?”
“唉~”閼氏嘆了口氣道,“如今草原不平靜,你們中原也不平靜,大王已經死了,我那兩個兒子也搶不過族裏的那些餓狼,隻希望你征服草原的時候能留下我和他們的性命,讓我們的部族得以延續。”
“還請閼氏先下去休息,我們需要商量一二。”李不爭想了想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對閼氏說道。
閼氏點了點頭,轉身在親衛的監視下走了出去。
“葉先生、大哥,各位兄弟,你們怎麼看?”李不爭等閼氏走遠,便轉頭問向眾人。
葉飛繁無意識地彈動手指,沉吟道:“此事蹊蹺,卻也不無道理,大賀絀婁身死,殘部又被必嗣不律丹奪走,閼氏心中惴惴不安也是正常。
而大賀二子手握重兵,若真能聽其母親的話投靠大人,對於掃平鬆漠確實有極大的幫助。”
陳登峰卻有些皺眉道:“草原之上強者為尊,更有獸性在身,弒父殺母都是常見之事,那二子能聽其母之話有待考據。”
這話絲毫不掩飾對草原諸胡的鄙視,幸虧庫拉正在軍中看管俘虜,不然當場便會起了爭執。
說完這話,陳登峰便感到自己有些失言,連忙找補道:“不過草原上的大英雄、真漢子也是不少,可以先派人以閼氏的名義去聯絡其子,再觀後效,等大軍進入鬆漠之後再讓其起兵,這樣大兵壓境,也不怕他動什麼手腳。”
李不爭微微頷首,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慕容天辰道:“慕容,你怎麼看?”
慕容天辰雙手抱胸,眉頭緊鎖:“將軍,我倒是覺得此事可行,但須防其中有詐。
那閼氏言語間對必嗣不律丹恨之入骨,可焉知不是做戲?要知道殺死大賀絀婁、導致她被俘的可是我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