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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我在海邊見到了一個男人。
我本該走過去的。
海邊的人命賤，見著快死的，總習慣拉一把。
可我的腳像生了根，一步都邁不出去。
胃裡忽然翻湧起一陣噁心。
明明從冇見過那張臉，但我隻想離他遠點，越遠越好。
他的手指動了一下，艱難地抬起頭, 朝我看過來。
嘴唇動了動，像是在喊什麼。
我有點害怕, 轉身走了。
你自生自滅吧。
後來, 我去了仙門, 當了仙門弟子。
聽說前任首席大弟子在海邊重傷，修為儘廢, 不知所蹤了。
我冇在意, 隻是在仙門裡日複一日修煉。
三十年後，我遇到了一個白髮蒼蒼的掃地老頭。
他坐在石階上擦燈, 我路過時,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繼續擦那盞燈。
那一眼讓我腳步頓了一下。
像是在哪見過。
可想不起來。
其他弟子說, 這老頭擦了三十年的燈, 從不跟人說話，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裡。
真是個怪人。
我搖搖頭，走了。
後來他老了，很老很老。
白髮蒼蒼，步履蹣跚。
可我每次看到他, 都覺得心裡某個地方隱隱作痛，卻又想不起為什麼。
三十年後，我渡劫飛昇那天, 他死了。
死在他擦了三十年的那盞長明燈旁。
我飛昇歸位，站在雲端，想起了從前所有。
「恭喜星君歸位。」
司命來接我, 笑臉相迎。
「你與天君，雙雙下凡渡情劫, 隻是你們的情劫是相反的, 他的情劫是三世殺妻證道，而你是活到最後，且不動情。」
「你第一世是柳青棠, 被裴問玉所殺，死後窺見天機, 知道他還要殺你兩世，便分出一縷分魂投胎成淩緋煙，替你擋了第二劫。」
「同時本體轉世為巫踏雪, 親眼看著他殺你的分魂，好讓自己徹底心死, 隻要第三世的你不愛上他，就能渡劫成功。」
我愣了一下問：「那他呢？」
「情劫失敗。」司命頓了頓，「墮入畜生道了。」
我愣了好一會兒，有些唏噓。
這場情劫, 終究是我贏了。
司命躬身退下了。
我獨自站在星海裡，腳下星河靜默。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曾有人對我說：「等我傷好了, 我給你換個不漏雨的屋頂。」
那屋頂, 最終還是冇有換成。
我轉身，望向星海儘頭。
那裡有一顆暗淡的星，正在往下墜。
我又想起了那個漁村。
曾有人給了我一個海螺, 說給你聽海。
我拿著聽了，裡麵確實有海浪聲。
那時候多好啊！
可那時候，終究是那時候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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