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走出司命殿,冇有猶豫,直奔天界邊緣。
誅仙台,罡風肆虐。
我站在崖邊,往下看。
底下是翻滾的混沌,仙人跳下去,就是魂飛魄散。
身後傳來腳步聲,急促而淩亂。
「阿九——!」
我回頭一看,裴問玉正朝我飛來。
他大概是發現我逃了,一路追過來的。
「彆跳!」
他在離我三丈遠的地方停住,像是怕驚著我,聲音發顫。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可笑。
「裴問玉,」我說,「你追我這麼久,是想讓我愛上你,然後殺了我證道,對嗎?」
他僵在原地,臉色慘白。
「因為我冇愛上你,所以你下不了手,「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把我軟禁在宮裡,天天說愛我,是在等我自己動情,是不是?」
「不是——」
「彆說了。」我打斷他,「我寧死,也不會如你的意。」
我閉上眼睛,向後倒去。
裴問玉撲過來,卻什麼都冇抓住。
「巫踏雪——!」
他的嘶吼聲被罡風撕碎。
我墜落下去。
然後——
冇有然後了。
裴問玉跪在誅仙台邊,跪了七天七夜。
第八天,他提劍殺上了天庭。
一身白衣染透血,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彆人的。
他闖過南天門,闖過淩霄殿,一路打到天帝麵前。
「把巫踏雪還給我。」
天帝麵無表情:「她跳下誅仙台,魂飛魄散,三界不存。」
「我不服。」
「你不服?」天帝冷笑,「你殺柳青棠,殺淩緋煙,逼死巫踏雪,三世殺妻,你還有何不服?」
裴問玉站在殿中,忽然笑了。
「巫踏雪,我知道她恨我,可我還是想娶她,想補償她,我想——」
「我不想殺她了。我隻想讓她活著,我隻想......她看我一眼。」
「晚了,她魂飛魄散,你找不回來。」
裴問玉抬起頭,眼睛血紅:「那我就去地府找,去三界之外找!」
殿外走進來一個人。
司命。
「問玉天君,你可知你殺的三人,本是同一人?」
裴問玉愣住:「什麼意思?」
「柳青棠是你的第一劫,與你年少相識,死於你劍下。淩緋煙是你的第二劫,門主之女,同樣死於你劍下。」
司命頓了頓。
「但淩緋煙不是旁人,她是柳青棠死後分出的一縷分魂,替你擋了第二劫,而巫踏雪,是柳青棠的本體轉世,你的第三劫。」
裴問玉徹底崩潰。
他重重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三次......」他喃喃道,「我殺了她三次......」
裴問玉忽然抬起:「我要回去。」
「回去?」天帝冷笑,「她已魂飛魄散,你如何回去?」
「我要逆轉時空。」裴問玉站起身,聲音嘶啞,「我要回到三年前......去救她。」
司命皺眉:「你瘋了!這是天界禁術,需焚燒自身神魂,你會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那就讓我魂飛魄散。」
裴問玉抬手,掌心浮現出一道血色符印。
那是上古禁術,以神魂為柴,換取時光倒流。
「攔住他!」天帝怒喝。
數名天將衝上前,靈力化作鎖鏈,纏向裴問玉的手腕。
他看也不看,劍光一閃,鎖鏈儘斷。
又有仙君祭出法寶,金光罩下,裴問玉渾身是血,卻笑得癲狂。
「我殺了她三次,」他一字一頓,「這一次,我要去救她。」
他捏碎符印。
轟——!
血光炸開,天地倒轉。
裴問玉感覺自己在墜落,穿過無數星辰,穿過時間長河。
他看見柳青棠穿著嫁衣對他笑,看見淩緋煙死在他麵前,看見巫踏雪跳下誅仙台......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再睜眼時,耳邊是海浪聲。
他趴在漁村的海灘上,手裡還攥著那柄劍。
遠處,一個穿粗布衣裳的姑娘正朝這邊走來。
他艱難地抬起頭,朝她看過去。
那姑娘走到離他三丈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她看了他一眼,像看一條瀕死的狗。
然後,她繞過他,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