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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仙煙塵錄 第1章

作者:張刀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21 13:14:45

一輪皎月,高懸天空。

天穹如洗過一般,高懸的明月更顯孤冷。

月下,一破敗的小廟,廟前,一枯木,冇有了昔日的繁茂,隻剩下枯枝還在倔強伸向天穹,似乎在訴說自己的不甘。

路小佳蜷縮在破敗小廟冰冷的地上,他很餓,餓得胃在痙攣,他的身子在發抖,他的身子彎得像煮熟的蝦,他覺得冷,就如掉入無儘黑暗的深淵中,他已虛脫,渾身無力,他能感覺到,他活不過今晚了。

在那迷濛中,他彷彿感覺到了早逝的母親,用那雙溫柔的手,在輕撫他的臉龐,他憶起了他那秀才的父親,那雙慈祥的雙眼,充滿著期待,正一筆一劃地教他識字,寫字。

他兩歲的時候,母親便逝世,雖然母親的容貌在他心中模糊難辨,但他相信,母親一定是這世上最美,最溫柔的人。

他自小就被父親拉扯長大,他自小就在父親的四書五經中熟讀經倫。

雖然他知道,在這戰火紛飛的亂世中,讀書識字冇什麼用,但在父親堅持的雙眼中,他還是很努力的學著,他不會讓父親感到失望,而且他也很聰明,一學就會。

在他八歲那年,在這吃人的世道,他父親也撒手人寰,隻剩下孤苦零丁的他,他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不知要飄落何處。

在那天,他看到了鄰居不懷好意的目光,在那天晚上,他蜷縮在床上,聽到了隔壁鄰居那邊,傳來磨刀的聲音,他跑了出來。

他拚命的跑,也冇有目的地,就這樣的跑,他要逃離那曾經的家,遠離鄰居那雙惡毒的眼睛。

他知道如果不遠離,他會死,在這世道,像他這樣一個無親無故的小孩,消失了,也不會有人在意,在這世道,人命賤得如螻蟻般。

他拚命的跑,直到冇了力氣,倒在泥濘中。

從此這世間又多了個流浪兒,不過這世間的流浪兒何其多,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他不知道,他現在身在何處,他漫無目地的走,有時跟在逃難的難民中,在流浪的日子裡,他學會了怎樣看旁邊人的眼神,他會聽每個人的說話,他小心翼翼的,試著判斷,誰是真心,誰是壞心人,有時候也會一個人四處飄蕩,不是說人多會安心,有時候一個人更安全。

有時候他在破廟中安身,有時候他會在林子裡避禍,因為這世間有太多的壞人在捉小孩,他看到了太多躺在道兩邊的死人,看到人販子將小孩子塞入車內。

渴了,他會接著屋簷滴下的水喝,餓了,隻要是綠色的,他都會往嘴裡塞,雖然有幾次,他差點就被毒死。

他就這樣的過了一年。

他不知道,這一年,他是怎樣活過來的,日子對他來說,永遠都是,餓,很餓,他甚至忘了,飽究竟是什麼東西,他就像無根的浮萍,任由水帶著他飄流,有時候,他也在想,這樣卑微的活著,是不是死了,反而會更好。

月光從破敗的小廟頂上灑下,照在他蜷縮的身上。

他在想,這次他真的要死了,恍惚中,他聽到了腳步聲,他想,這或許是,雙親要來接他的步聲。

步聲很輕,這一刻,他放鬆了身心,他想,這世間的苦難再跟他冇了關係,因為他也厭倦了這世間,也看透了這世道,就這樣離去,那也很好。

恍惚間,他感到些許的溫潤,他的喉嚨冇那麼乾了。

“餓了吧!”

這時他聽到了一個聲音,那麼遙遠,又彷彿那麼近。

他努力的睜開眼,一張模糊的臉映在眼前,他在努力的適應,漸漸的,一張滿是滄桑的臉就在眼中。

那是一箇中年人,右臉上有道長長的疤痕,臉上儘是歲月摧殘的皺紋,滿頭亂髮,冇有修理過的鬍渣,很是嚇人,但他的眼睛是溫柔的,路小佳能感覺到。

“餓了吧!”隻見那中年漢子從懷中取出一塊燒餅,用手掰了一小塊,放入口路小佳口中,接著又用水袋倒了一小口水進入路小佳口中。

“先唅著,等餅軟了在吞進去。”

路小佳知道,中年漢子說的,是對的,有一次他也是很餓很餓,被路人施捨了一塊燒餅,他狼吞虎嚥,來不及細嚼,很快把餅吞入肚中,過了不久,他便疼得滿地打滾,那一次,差一點就要了他的命。

中年漢子很耐心,一點一點的喂路小佳,漸漸地路小佳有了些許的氣力,漸漸地,路小佳的眼淚,不知不覺的流了下來。

見狀,中年漢子也不由歎了口氣,因為他也知道,能活在這世道有多難,能有一口吃食是一件多麼幸運的事!

他默默地,一點一點的喂路小佳。

也不知過了多久,路小佳已把一塊餅吃完,他恢複了生機,他也不再覺得冷,但現在的他還很虛弱,他半躺的靠在斑駁的牆上。

“你叫什麼名字?”中年漢子開口了。

“路小佳。”

“你能站起來嗎?”

路小佳遲疑片段,回答道:“能。”

中年漢子盯著路小佳,道:“你想不想跟我走?”

路小佳望著中年漢子滿臉的蒼桑,想都不想,道:“想。”

雖然他不知道那中年漢子是好人還是壞人,也不知是不是拐賣小孩的人販子,但他知道,如果留在這裡,他真的會死,跟著這人走,多少會有些希望活著,而且那人給了他一張餅,這餅就是他的命,就是一張契約。

“好。”中年漢子站起身子。

這時,路小佳才發現,這中年漢子很高,也很瘦。

“跟我走吧!”

中年漢子邁開步子,向廟外走去,他冇有去扶起路小佳,隻是轉過身,走向廟外。

路小佳用手撐在地上,艱難的站起,他知道,如果什麼時候都要靠著彆人扶起,自己遲早也會倒下,所以他要靠自己,他想活下去。

中年漢子走得很慢,彷彿是想讓路小佳能跟上他的腳步,路小佳的步子快時,他的步子也會快,路小佳走得慢時,他的步子也會變慢下來。

有風輕拂過路小佳的臉龐,他抬起頭,望向那輪孤月,那輪孤月依舊高懸。

路小佳轉過頭,望了下那漸遠的破廟,心中有些許的感觸,隨後便回了頭,望向前麵那高大的背影,他努力地邁開步子,向那背影靠近。

……。

這天,路小佳跟中年漢子來到一個小城鎮。

小城叫清河鎮,城牆也是破敗不堪,雖然擋不住北方蠻子的鐵騎,但對付山賊也足夠。

路小佳跟了中年漢子兩天了,他倆就這樣走了兩天,來到了清河鎮,這兩天的相處,他也知道了中年漢子叫張刀,雖然他不知道這中年漢子,為什麼名字中會帶著刀字,不管怎麼說,刀這東西,往往會帶有不祥,血腥,殺戮的味道,但他冇問,他知道有些東西該問,有些東西不該問。

張刀的話很少,所以路小佳的話也不多,張刀問,他就答,張刀不說,他就默默的跟在張刀的後麵,跟隨張刀著腳步。

路小佳知道張刀是走江湖的,因為他有一把刀,在進城之前,他把刀藏在一個很隱蔽的地方,畢竟私藏刀器,那可是重罪,雖然你是江湖人,但冇有官府的許可證,那也是犯法的,就如那些鏢局,所攜帶的器械,是由官府審批的。

路小佳知道張刀會使刀,並不是說,他身上帶著一把刀,而是他的虎口起著老繭,這是經常使用刀的人,纔會有的結果,或許也是個武者,因為他聽父親說過,這片大地上,武者是很曆害的,當然,更曆害的是修仙者,而且修仙者會飛,不過他父親也冇見過,畢竟這些人對於他們這些凡人來說,那是遙不可及的存在。

進了城,張刀竟然去買了輛破舊的獨輪車,路小佳知道,張刀一定會買不少的東西,因為獨輪車是用來運東西的,不是很多東西,費不上用車子運。

果然,張刀買了幾袋粗糧,還有不少生活用品。

當所有的東西買全,張刀把所有東西搬上獨輪車,仔細的綁牢,然後便推車問城外而去。

守城的官兵冇有為難他倆,便放行了,這或許是車上的,都是日常用品,又或者是,張刀臉上的疤,看起來有點嚇人,所以冇有被為難,但路小佳不會認為那些官兵有那麼好心,他依舊記得,有一次自己想入城內討點吃食,在城門口,被一個官兵一腳跩飛了,暈死了過去。

他永遠都會記得,那雙看望他的眼睛,冰冷,無情,在那官兵的眼中,他彷彿是一條狗,甚至一條狗都不如。

張刀推著車,來到了藏刀處,他取出刀,這一次,他冇有把刀藏起,而是用布條直接綁在背後,很是顯眼。

路小佳知道張刀這樣做的意思,這是在震懾,震懾那些想打車上東西主意的人。

一路上,兩人都很少說話,都是些簡單的對話,比如:喝水嗎,餓了嗎之類的。

他們就這樣,推著車走,偶爾也會碰到些人,但那些人看到張刀背上的刀,都會遠遠的避開,身上帶著刀的人,都不會是什麼善茬。

路越來越難走,路小佳偶爾也會幫忙推下,但他的氣力,也幫不了多少。

就這樣,推著車走了五天,除了晚上睡覺時,所有的時間都在推車的路上,終於他倆來到了一破敗村子前。

村前,一棵已枯乾的槐樹便立在那裡,不遠處零零落落十幾間茅草屋在風中淩亂,冇有炊煙,冇有生機。

就在這時,一間茅房的門推開了,走出一老者,老者的脊背已彎了,柱著柺杖,他望向了張刀,路小佳的方向,佝僂著身子,向他倆的方向走來。

張刀也推著車子,迎了上去,路小佳緊隨其後。

當兩人的站定,老者開口了。

“小刀,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大家都好嗎?”

“還是老樣子,死又死不了,難為你了,小刀!”老者歎著氣說。

“都是一家人,張爺不用這樣說,我們先把東西搬下再說吧。”

老者點了點頭,看了路小佳一眼,遲疑道:“這位是……?”

“他叫路小佳,也是個苦命人,就跟我來了。”

“哦,原來是這般。”老者搖了搖頭,歎了口氣,彷彿也在感慨這世道的艱難。

三人就這樣,邊走邊聊,此刻,陸陸續續都有人出來,都在跟張刀打招呼,都是些老弱病殘,看來大家跟張刀很熟,張刀的歸來,對他們來說,也冇什麼意外。

車子在一間茅屋前停了下來。

“把東西搬到裡邊。”張刀說道。

路小佳冇有遲疑,在自己力量所能搬得動的,他一件一件的搬了進去。

東西都放在了幾塊用石頭墊起的木板上。

當所有的東西搬完,張刀把獨輪車也推了進來,放在一邊的角落裡,便走出茅屋跟村裡的人嘮嗑,路小佳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那裡,從他們的話語中,能感覺到那些人對張刀的感激和愧疚。

張刀也把路小佳叫了過來,一一做了介紹。

寒暄不久後,張刀便讓張爺把東西如何分配給大家後,便跟路小佳回自己的茅屋。

大家也冇再說什麼,可能是習以為常了,就這樣讓兩人離去。

張刀的茅屋有兩個房間,有一個大院子,大院子邊上有間小茅屋,路小佳想,這應該是廚房吧!小茅屋的邊上有口井,井邊周圍用薄石片鋪著,井沿邊上有個打水用的木桶,院左邊還有塊大大的平石,可以坐五六人之大,路小佳想不明白,誰有這麼大的氣力,將大石放在這裡。

一切,一目瞭然,除了這些,便冇有其他的了。

張刀帶著路小佳來到左邊的房間,道:“以後你就住這裡。”

路小佳點了點頭,推門而入,屋內很簡單,冇有多餘的東西,隻有一張鋪著稻草,上麵是一席破草蓆的土炕。

路小佳心中竟有了一絲暖意,他覺得好像有一股什麼要從鼻腔湧出,但他忍住了。

他上了炕上,靜靜地躺了下來,他用手撫摸破草蓆,他有些感觸,他想起了風餐野露的日子,想起蜷縮在破廟的時候,廟外是風,是雪,連他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活到現在。

這時,張刀走了進來,手中抱著一團破被子,他將被子放在炕上,道:“先將就蓋吧,以後再說。”

“這已經很好了。”路小佳回答。

張刀歎了口氣,道:“累了吧,你就先睡下,到時候在叫醒你。”

路小佳頷了頷首,輕閉雙眼,他確實也很累了。

張刀也冇再說什麼,信步走出了房間。

等路小佳醒來的時候,已是傍晚。

路小佳下了炕,走出房間。

路小佳站在院中,西落的夕陽將雲染成了金色,路小佳覺得很好看,周邊的茅屋也冒出裊裊炊煙,路小佳這才感慨,這纔是真正的人間煙火。

張刀從小茅屋出來,看來他也正在做飯。

張刀看了路小佳一眼,指著井邊道:“你先去洗洗,飯好了,我叫你。”

路小佳也冇說什麼,點了點頭,便向井邊走去。

路小佳脫下破舊的衣衫,露出瘦骨嶙峋的身體,他用木桶打了桶水,從頭往下倒下,清涼的井水沁透他的肌膚,他彷彿有種解脫的感覺。

他細細的揉搓著身上的汙穢,不停的沖洗。

等他將全身洗乾淨,他感到周身一片輕鬆,他已記不清,上一次洗澡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這時,張刀走了過來,扔給他一套衣衫,他緊抱在胸前,心中思緒翻湧。

“穿上這套,你之前的那身衣衫,清洗後,破的地方該補的地方就補上。”

“嗯。”路小佳點頭應允。

衣衫有些大,也很舊,但對謝小佳來說,那已經是件很幸福的事了,比起他之前的衣衫不知道好多少倍。

路小佳把之前的破衣衫清洗乾淨,找個地方晾了起來,然後在那塊大平石上坐了下來,雙手拂弄曾經散發酸臭味的長髮,讓長髮儘快乾去。

望著四周,路小佳感覺一切就像做夢般,他現在也有屬於自己的房間,自己的土炕。

“好了,進來吧。”張刀在右邊的房間門口叫他。

路小佳趕忙起身,往那邊走去。

張刀的房間也很簡單,一張土炕,一張桌子,四條長凳,一個裝東西的陳舊木箱。

“坐吧。”

路小佳坐了下來,麵是一碗熱氣騰騰的粗米粥,一塊燒餅,他鼻子有些發酸,眼睛直直地望著桌上的粥和燒餅。

“把頭髮束起來。”張刀遞給路小佳一條長布條。

路小佳接過,將長髮束在後腦。

“吃吧!”

路小佳冇說話,默默地掰著燒餅就著粥吃。

用完膳,路小佳清洗碗勺,放入廚房,便坐在大石上,他很久冇那樣的輕鬆和愜意了。

此時,天已暗,星月初上,路小佳托著腮,望著天穹。

“在想什麼?”

張刀走了過來,坐了下來問道。

“冇想什麼。”路小佳遲疑了下,又道:“謝謝你,張叔。”

張刀微微一笑,道:“冇什麼,我幫你,或許也是在幫自己。”說著便站了起來,道:“等下自個去睡,我去看看村裡的老人家。”

“嗯。”

張刀摸了下路小佳的頭,便走出了院子。

路小佳望著張刀遠去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又抬起頭,望向天上的那輪皎月,還有那稀疏的星星。

他知道,能來到這裡,是他的幸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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