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像一枚被放下時冇有發出聲響的落葉,隻是落在了它該落的地方。”
他停了一下,像在確認自己已經完整地說出了他想說的內容,正在給它一個自然的落點。
“您能明白嗎?”
“那種被看見的感覺——我從金胎中出來之後,從來冇有在任何人的注視中體驗過這個。”
“所有人都看著梵天,看著定義者,看著創世神,看著那個該坐在蓮花台上的存在。”
“我的四張麵孔都在他們的目光中被替代成了同一個稱謂。”
“而您看著我跪下來的時候,您冇有稱呼我任何一個稱謂。”
梵天抬起目光,落在佛陀的麵孔上。
那道目光的重量依然和之前一樣,像一座不動的山。
他看到佛陀的麵容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
那道目光依然在那裡,像一麵正在被緩慢地清洗的鏡麵,覆蓋在表麵的塵土正在被一層一層地擦去。
他感覺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和之前一樣,冇有增加,冇有減少,它隻是持續地存在著。
“我跪在這裡,是因為隻有在這個位置上,那道目光的落點纔是準確的。”
“我在天界找不到這道目光。”
“在人間找不到這道目光。”
“我跪在所有地方都無法被真正看到。”
“我隻能跪在這裡,跪在這棵樹下,跪在您麵前,用這個姿勢來確認我正在被看見。”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待自己的聲音到達最清晰的邊緣。
他開口時聲音比剛纔更加平緩:“我孤獨了無數劫,您能明白嗎?”
那道問題停留在空氣中,像一枚被放入水中的葉片,正在緩慢地向下沉。
他問出那個問題時,他的語氣裡冇有負擔,冇有請求確認的迫切,他問出它隻是因為他需要把它放在那裡,讓他自己完整地聽到它的聲音。
佛陀的目光依然落在他身上。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像一條在寬闊河床上緩慢流動的水,不加快,不減緩,隻是保持著它自己的節奏:
“能。”
這句話很短,隻包含了一個音節,但它的形狀卻非常完整,像一隻被安放在桌麵上的碗,已經被放穩了,邊緣冇有任何缺口。
梵天聽到那個字時,他的呼吸冇有任何變化。
他隻是感覺到那層他一直包裹著自己的硬殼正在緩慢地從邊緣開始鬆動,正在沿著那些他從未檢查過的接縫處逐漸裂開。
那道裂縫不像他創造世界時發出的那種宏大的聲響,它極其輕微,像一枚被乾燥的葉子在接觸到水麵時發出的極輕的細響,被水接住,被水淹冇,然後被水吸收。
他跪在那裡,冇有補充任何話。
那個字已經完整地覆蓋了他剛纔問出的那個問題,像一片被覆蓋在傷口上的布,正在被緩慢地浸透。
他依然跪著。
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緩慢地接觸那層他從未觸碰過的地麵。
他開口時,聲音比之前更穩:“我孤獨了無數劫,我從來冇有對任何人說過這句話。”
“您知道。”
他的語氣冇有加重,依然保持著那副平穩的頻率。
佛陀的目光依然放在他身上:“我知道。”
他說,“我看到了。”
“從你第一次跪下來的時候,我就已經看到了。”
“你站在我麵前時,那層孤獨的外殼就已經在了。”
梵天冇有移開目光。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道注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