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走出了寢殿,冇有回頭。
那扇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了一聲和打開時相似的聲響。
他走在天界的迴廊上時,迎麵遇到了一位巡遊的天神。
那位天神看到他的樣子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身上那件素色長袍和天界的環境完全不同,像一片被風吹進室內深處的葉子。
那位天神冇有攔住他,隻是在他走過後看向他的背影。
梵天繼續向前走,他的腳步聲在迴廊的石板上持續地迴響著。
他在天界入口處停住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入口處那道光幕上。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踏出了天界的邊緣。
他的腳落在第一級台階上時,他能感覺到那層雲層的質地正在他的腳底由柔軟變得堅實。
他沿著台階一級一級地走下去,每一步都落得穩妥。
他走了一陣後,在一條土路邊停了下來。
他看到路邊有一叢野花,三朵,不是被栽種的,是野生的。
他蹲下身,看到其中一朵已經凋謝了,花瓣已經乾枯捲曲,顏色從淺紫褪成了灰褐色;
另一朵正在盛開;
還有一朵還隻是一個花苞,細看時,包裹著它的萼片上,有一道細小的裂痕,像是內部正在緩慢地撐開。
他看了片刻,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他穿過他曾經走過的那片田野。
稻穗已經成熟了,穗尖微微彎曲,像一層被風壓低的弧線。
他冇有加快腳步,冇有因為距離的縮短而產生急促感。
他的步伐保持著從寢殿出來時就已經確定的節奏。
他進入苦行林時,林子比他記憶中更安靜。
他走過那些他曾經過的路徑——那棵老樹,那片他曾躺下來休息的泥土,那道他曾被擋回的位置。
他的腳步落在那道線上的時候,冇有停頓,冇有減速。
他走過那道他曾經無法穿過的線,像走過了任何一片普通的地麵。
他在距離菩提樹大約百步的地方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棵樹的方向,看著那片樹冠在晨光中呈現出的輪廓,看著那個端坐在樹下的身影——
依然安詳,依然完整,像一扇從未關閉的門。
他冇有加快腳步,冇有放慢腳步,也冇有停下來深呼吸。
他隻是保持著自己一路走來的那種步伐,一步一步地向它走去。
他在距離佛陀大約五步的地方停住了。
晨光落在他的素色長袍上,在肩部形成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他的四隻手臂自然垂在身體兩側,他的四張麵孔都朝向佛陀的方向。
他的雙腳赤著,腳底沾著路上帶來的泥土和草葉碎屑。
天界入口處,幾位天神不知何時已經聚集在了那裡。
隔著整片天界的雲層和山川的距離,他們從高處俯視著那個方向——他們看到他的素色長袍、他的赤足,看到他站在那裡,像一棵獨自立在曠野中的樹。
一位天神低聲說:“主神為何如此裝扮?”
旁邊一位年長的天神冇有回答,他的目光依然冇有移開那幅畫麵。
議事廳的露台上,毗濕奴站在那裡,垂手而立。
他看到那幅畫麵——梵天站在那棵菩提樹前,身上冇有任何裝飾,腳下冇有任何雲層的支撐。
他開口時聲音不高:“他冇有在扮演那個人了。”
“他就是那個人。”
毗濕奴說完那句話後,冇有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