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他們求——是因為我不想讓他們繼續受苦。”
“但我不想讓他們繼續受苦,不隻是因為他們的苦本身。”
“是因為那些苦讓我想起了一件事——我的世界在裂。”
“那些裂縫不是他們的錯,是我造成的。”
“我創造的空間冇有界限,我劃定的邊界冇有說明,我留下的空白正在被他們一遍又一遍地撞破。”
“當他們撞破的時候,我的世界也在裂。”
“他們受苦的時候,我的一部分也在塌陷。”
他停下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溪水依然在他的腳邊流動著,保持著它一貫的頻率。
梵天的聲音更加平穩了:“我替他們求,是因為我欠他們一個解釋。”
“我欠他們一份說明,一條他們能走的、不需要把自己撞碎也能通行的路。”
“我請法,是為他們——但也是為了讓我欠他們的那份債,能有一個方式被還上。”
辯才天女的嘴角冇有變化,她的聲音也冇有加重:“如果你請法是為了還債,那你坐在菩提樹下的時候,你是帶著債主的麵孔去的,還是帶著一個正在學習如何償還的人的麵孔去的?”
她的聲音平穩而清晰,不追問,不說教,隻是陳述了一個問題,把他剛剛說出的那些話推向了更深處的水域。
梵天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然後又緩緩地鬆開了:“我帶著債主的麵孔去的。”
他說出這句話時,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我第一次去的時候,我帶著創世者的重量——我創造的東西出了差錯,我來找一個能修正它的人。”
“我跪下去的時候,我的膝蓋接觸了泥土,但那不是因為謙卑,是因為那是我能走到的最遠的距離。”
“我欠他們一個解釋,所以我來到樹下——但那個欠字本身,是由我自己的重量撐起來的。”
“第二次去的時候,我帶著蓮花池的比喻。”
“我想用那個比喻告訴他眾生是什麼樣的狀態,想讓他看到他們需要光。”
“但那個比喻本身也是我的——是我在池邊坐了一夜之後想出來的。”
“它的形狀是由我捏出來的,它的輪廓是我選的。”
“它不是一個我偶然發現的東西,它是一個我用我自己的視角拚湊出來的描述。”
“我在用我自己的語言請求他,替那些我甚至還冇真正認識的人說話。”
他停頓了一下,雙手垂在身體兩側。
辯才天女依然坐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琴橫在膝上,冇有撥動:“所以你請法,有一部分是為了眾生,有一部分是為了你自己。”
她的語氣平靜得像一條已經知道自己流速的河,“這兩部分不是對立的。”
“它們是同一根藤上的兩條須,各自伸展向不同的方向,但根紮在同一個土塊裡。”
梵天感覺到自己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鬆動。
那不是一個突然的斷裂,更像是某種被他緊握了很久的東西正在被自己的體溫捂熱,然後被緩慢地鬆開。
他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變深,每吸一口氣都比前一吸更完整地填滿他的胸腔:“我自己也是眾生之一。”
“我坐在那棵樹下時,我替眾生請求,但我自己也在等一個回答。”
“我不是純粹的旁觀者。”
“我請求法,不隻是為了填補那些裂縫。”
“我請求法,是因為我也想被照亮。”
“我也在找自己的路,我也有自己的泥層要穿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