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冇有觸到它們。”
“但我的目光已經落在它們的表麵上了。”
夜風從田野的儘頭吹過來。
他坐在那裡,感受著風的方向和它的溫度。
那陣風是涼的,但不刺骨,像一層薄薄的水流過皮膚。
他的四張麵孔都朝著遠處那片燈火的方向,那些燈火在夜色中安靜地亮著。
他開口時聲音很輕:“我明天還會看。”
“後天也會。”
“我會一直看到我能認出那些因,看到我能分辨哪些種子已經被埋下很久了、哪些種子隻是剛剛被放下。”
他停了一下,“然後我會學怎麼把手探進去。”
他在夜色中坐了很久,直到遠處的燈火開始一盞一盞地熄滅。
他冇有站起來,冇有急著離開那片高地。
他隻是坐在那裡,看著那些光粒逐漸減少,看著大地重新退回暗色之中,像一片被緩慢翻動過的土壤正在重新回到靜止的狀態。
他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和那片寧靜同步,他的雙手依然平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片正在暗下去的地麵上。
第31章完
梵天在那片高地上坐到了深夜。
風從田野儘頭持續地吹過來,穿過他身側的草叢,發出持續而均勻的沙沙聲。
他冇有起身返迴天界,也冇有回到那棵菩提樹的方向。
他閉上眼睛,緩緩地進入了更深一層的靜坐狀態。
他決定用天眼通去追蹤一個靈魂的軌跡,不是觀察普遍眾生的流轉,而是跟隨一個具體的生命,穿過它來時的路。
他的感知緩慢地下沉,穿過地表的土壤、穿過岩石的縫隙、穿過那些尚未被命名的時間層次。
他的意識像一條細線穿過針孔一樣穿過了一層薄薄的屏障,然後他看到了一幅畫麵。
一個人站在一片灰白色的平原上,麵容模糊,身形瘦小,手腳細長,像一根尚未被風乾的枝條。
那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靈魂,不屬於天界,不屬於他認識的人間。
他跟著那道輪廓向前移動。
他看到那人在一座簡陋的草棚裡。
他坐在一張矮凳上,低著頭,麵前攤著一卷他已經讀過很多次的經文。
那捲經文的邊緣已經捲曲了,字跡也有些模糊,但他冇有再去翻它。
他隻是低著頭,像一個人已經決定不再做任何事,隻是坐在那裡,等待時間自己流過去。
他的一隻腳在輕輕地點著地麵,像一扇冇關緊的窗在風中反覆開合。
一個動作,輕微的,持續的,冇有一點重量。
梵天冇有移開目光。
他看到那個人在剩下的時間裡幾乎冇有再做任何與修行有關的事。
偶爾有人來敲門,他會站起來去開門,聽完對方的話,然後點一下頭,關上門,重新坐回那張矮凳上。
他不是懶散,他隻是不再向前移動了。
梵天的目光冇有從那幅畫麵上移開。
他看到那人在那間草棚裡坐了很久,久到草棚的頂棚開始漏雨,久到那捲經文的邊緣被潮氣浸軟,久到他的肩膀開始微微向前塌陷,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重量正在緩慢地壓上去。
他始終冇有再翻開那捲經文。
然後那幅畫麵像一片被風吹起的灰燼一樣散開了。
梵天的意識繼續向前移動,穿過一段暗色的空隙,像一個人穿過一條很短的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