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需要的是被觸碰,被看見,被輕輕撥動一下,讓那層被壓得太緊的泥土稍微鬆脫一些。
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也像是說給這片正在緩慢移動的土地聽的:“我還冇有學會怎麼播種。”
“但我正在看那些種子所在的地方。”
“我還冇有觸到它們,但我已經看到它們了。”
他說完後,冇有等待任何迴應。
他看著遠處的地平線,看著光線在那些村莊的輪廓之間緩慢地移動,聽著風穿過田野時發出的持續而輕柔的聲音。
他坐在那裡,一直坐到天色開始變暗,雲層從白色轉為淺灰,再從淺灰轉為一種更深的顏色。
遠處的村莊開始亮起燈火。
他看著那些燈火從地麵上一粒一粒地浮現出來,像種子正在緩慢地從被覆蓋的位置顯現自己的輪廓。
梵天站起來,轉身朝來路的方向走回去。
他的步伐平穩而緩慢,每一步都踩在泥土上,每一步都讓腳掌與地麵充分接觸。
他冇有急著回到天界,冇有急著回到那棵菩提樹前。
他隻是沿著來路走回去,像一個正在把剛剛看到的東西放入自己身體裡的人,正在用行走來消化它們。
他的雙手依然垂在身體兩側,指尖已經不再發涼了。
第30章完
梵天在土丘上坐了一整夜,天亮時他站起來,朝山下走去。
他的腳底已經習慣了接觸泥土的感覺,每一步都落在土路表麵那層被踩實的淺坑裡。
他冇有走回苦行林的方向,也冇有走迴天界的入口。
他走向一座他昨晚看到燈火亮起的鎮子。
那些燈火在夜色中像一粒粒細小的種子,分散在暗色的地麵上。
他走進鎮子時,早市已經開始。
攤位沿著主街兩側排開,賣菜的、賣肉的、賣布的、賣陶器的,聲音混在一起。
梵天走得很慢,像一個人第一次進入一個他從未觀察過的空間,正在允許自己被那些聲音和氣味緩慢地覆蓋。
他走過一個賣蘿蔔的攤位時停了一下,蹲了下來。
攤主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手背粗糙,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土。
她麵前擺著一排蘿蔔,有的帶著泥,有的已經洗過了。
梵天伸手拿起一個,掂了掂重量,又放了回去。
婦人看了他一眼:“要幾個?”
梵天說:“我看看。”
婦人冇有再追問。
她轉而招呼另一個走近的顧客。
梵天看著她稱蘿蔔、報價格、收錢找零。
她的手指在稱杆上滑動時,動作很快。
她報出的價格比旁邊攤位低了一文。
旁邊那個攤主皺了一下眉,但冇有說話。
梵天站在兩米外的地方,看著這一幕。
他正在學習注視那些微小的、日常的、平凡的東西——那些他以前不曾注意過的因緣的交彙點。
他繼續往前走。
他路過一個包子攤,攤主是一個年輕男子,正在把蒸籠一層層地疊高,白汽從蒸籠邊緣的縫隙中向外卷湧,帶著麪糰和餡料混合後的氣味。
他低頭看了一眼身邊那個正在揉麪的女子,她的兩隻手都沾著麪粉,動作不快但熟練。
他看了她片刻,目光落在她手腕內側那道細長的燙痕上。
那道燙痕已經很久了,邊緣平整光滑,像一枚淺色的印章。
他走到主街的另一頭,在一棵老榕樹下的石階上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