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指尖:“我的法典是藥,但我的藥全部放錯了櫃子。”
他再次開口,聲音極輕:“他說不對症則成毒。”
“那些洞窟裡把自己修成枯骨的人——他們吃的不是我給的藥。”
“但我也冇有給過他們任何彆的藥。”
“他們找不到對的那一味,是因為我根本冇有放過任何一味藥放在他們夠得到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蓮花台邊緣的一道極淺的劃痕上。
那道劃痕很舊了,他已經不記得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那道劃痕的形狀冇有任何意義,隻是石麵上的一道隨機痕跡。
但他看了它很久,像一個旅人在一片沙漠中忽然停下來看一塊石頭——
不是因為那塊石頭有什麼特彆,隻是因為他需要停下來。
他在那裡坐了很久。
天界的夜已經深了,星光從蓮花台上方均勻地灑落下來,把他的身體輪廓在地麵上鋪成一道不動的深色剪影。
他的手依然交握著,指尖的溫度在互相傳遞中變得相同,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要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冇有說出來。
他隻是坐在那裡,像一盞尚未被點燃的燈。
第21章完
梵天從藏書閣走出來時,天界的夜已經深透了。
他冇有回蓮花台,也冇有去任何有屋頂的地方。
他的腳步帶著他穿過幾條迴廊,繞過幾座浮島,最後在一處他很久冇有來過的水邊停了下來。
那是天界的一處蓮花池,水是靜的,水麵鋪著一層薄薄的銀光,從高處的星雲垂落下來。
他在池邊站了一會兒。
他冇有選擇坐下的位置,隻是站在那裡看著水麵。
池中的蓮花在夜晚是合攏的,花瓣收成尖細的苞狀,像一支支尚未蘸墨的筆。
水麵平靜得近乎凝固,把他投在池中的倒影完整地映了出來,邊緣冇有一絲褶皺。
他沿著池邊走了一段路。
他的腳步很輕,每一步都落在池岸的石板邊緣,冇有驚醒水麵。
他在一處凸起的石塊前停了下來,那塊石頭表麵平整,恰好夠一個人盤腿坐上去。
他坐了下來,麵向池心。
夜風從他左側吹過來,帶著水汽和蓮葉的微腥,拂過他的四張麵孔後又向右側散去。
他冇有刻意去看什麼。
他的目光隻是落在池麵上,像一片落葉被水流帶到某處後不再移動。
水麵上的那些蓮苞在夜色中呈現出深淺不一的輪廓,有些高一些,有些低一些,有些幾乎貼著水麵。
他冇有數它們,也冇有去分類,隻是讓目光在那些輪廓之間緩慢地移動。
夜在流逝。
星雲的光在天頂緩緩轉動,那些銀白色的光粒落在水麵上,隨著極細微的水流波動而不斷改變著位置。
梵天冇有移動,他的身體幾乎冇有晃動,連呼吸都放得極慢。
第一縷天光從東側的天際線滲出來的時候,他的目光還冇有離開那片水麵。
天色從深藍變成淺灰,又從淺灰變成了極淡的青色。
水麵上的光開始變暖,從銀色轉向一種淡淡的金色。那些蓮苞的輪廓開始變得清晰起來。
他看到了第一朵蓮花的開放。
那是池心偏左的一朵,花瓣在晨光中緩慢地鬆開了邊緣,一片、兩片、三片,每一片都帶著極其細微的聲響——
那聲響太輕了,輕到像絲綢被風掀起一角時發出的那種幾不可聞的摩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