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關結束後,通過者和落選者被分到了兩個區域。
九十人站在通過者的隊伍裡,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剩下的八十八人,有的低著頭默默流淚,有的不甘心地望著天梯的方向,有的已經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歐陽芷站在落選者中,看著那些通過的人,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她本可以在那裡麵。
她本可以繼續走下去。
可她放棄了。
八百級,她就撐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摸出那塊黑漆漆的令牌,朝高台走去。
高台上,玉虛真人正準備宣佈第三關的事宜,忽然看見一個少女走上來。
他認出了她。
雙靈根,八百級就下來的那個。
“何事?”他問。
歐陽芷雙手捧著令牌,遞上前去。
“弟子歐陽芷,第二關失利,願憑此令牌,入玄天宗為雜役弟子。”
玉虛真人接過令牌,低頭看了一眼。
那令牌通體漆黑,正麵刻著一個“玄”字,背麵是密密麻麻的符文。他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探入一道靈力查探,然後抬起頭,看著歐陽芷。
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你倒是運氣好。”他說,“這塊令牌是真的。”
歐陽芷心裡一緊,不知道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玉虛真人把令牌還給她,淡淡開口:“你們第一天上山的時候,有個人拿著假令牌來,想矇混過關。”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夫看了一眼,假的。一掌拍死了。”
歐陽芷的瞳孔猛地一縮。
假令牌……
洪家!
洪家搶到的那塊,是假的!
她想起父親說過,洪家供奉秦坤從她身上搜走了令牌,得意洋洋地回了洪家。他們肯定以為拿到了真的,肯定會派人來參加考覈。
那個人……
被玉虛真人一掌拍死了。
歐陽芷站在那兒,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竄上來。
她不知道那個被拍死的是誰,是洪家的子弟還是彆的什麼人。可她知道,洪家這次,偷雞不成蝕把米。
不但冇拿到真令牌,還折了人進去。
她忽然想起王濤。
王濤是雙靈根,通過了第二關。可如果王家知道,他們費儘心機搶的令牌是假的,而真的令牌在她手裡……
她不敢往下想。
玉虛真人看著她,擺了擺手。
“去那邊等著吧。雜役弟子,也有雜役弟子的去處。”
歐陽芷回過神來,躬身行了一禮,退到一旁。
她心裡亂得很。
可她冇有說出來。
隻是站在那兒,看著那些即將參加第三關的人,目光不自覺地落在陳凡身上。
高台上,玉虛真人清了清嗓子。
“第三關,心性測試。”
九十個人安靜下來,齊刷刷地看著他。
玉虛真人抬手一揮,身後的山壁上忽然出現一個巨大的山洞。洞口幽深,看不見底,隻有淡淡的霧氣從裡麵飄出來。
“此為幻心洞。”他說,“洞中有陣法,可引動你們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進入洞中後,你們會看見各種各樣的幻象。有人會看見自己最怕的東西,有人會看見自己最想要的東西,有人會看見自己最放不下的人。這些幻象,會無限放大你們的心魔,讓你們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人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陳凡聽著這些話,手心開始出汗。
最怕的東西?
最想要的東西?
最放不下的人?
他想起娘。
玉虛真人繼續說:“此關規則很簡單——在洞中堅持兩炷香的時間。能堅持到香儘者,過關。中途被幻象所惑、沉迷其中者,會被陣法自動送出,即為失敗。”
他抬起手,兩指間夾著一根細細的香。
“現在,開始。”
九十個人,依次走進山洞。
洞口不大,隻能容兩三個人並肩。走進之後,裡麵卻豁然開朗,是一個巨大的溶洞,鐘乳倒懸,石筍林立。淡淡的霧氣瀰漫其中,看不清遠處。
陳凡走在隊伍中間,一步一步往裡走。
他不知道自己會看見什麼。
可他必須進去。
走到一處開闊地,領路的內門弟子停下來,示意他們各自找地方坐下。
“兩炷香,”他說,“坐下之後,陣法就會啟動。無論看見什麼,記住——都是假的。”
陳凡找了塊平整的石頭,盤腿坐下。
他閉上眼睛。
眼前先是一片黑暗。
然後,黑暗裡開始有光。
山腳下,落選者的區域裡,歐陽芷坐在一塊石頭上,望著幻心洞的方向。
她心裡還在想剛纔的事。
洪家的人被拍死了。
王家要是知道真相,會怎麼樣?
還有那個救了她、又把令牌還給她的少年——他進了幻心洞,能撐過兩炷香嗎?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自己冇有資格站在那裡麵。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令牌。
黑漆漆的,沉甸甸的。
這是她的退路。
可也是她的枷鎖。
遠處,幻心洞裡隱隱有光芒透出,不知是誰的心魔,正在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