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二百級。
陳凡站在那兒,大口喘著氣。身上的壓力消失了,可腿還在抖,心還在狂跳。
他抬頭往上看。
天梯還在延伸,冇入雲霧之中,望不見儘頭
要繼續嗎?
他想起玉虛真人的話——走得越高,好處越大。有人悟得劍意,有人洗練肉身,有人凝練神魂。
他不知道自己能悟到什麼。
可他想試試。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腳,踏上了第一千零一級台階。
壓力重新壓下來。
比之前更重。
一千二百零一級,像是身上又多背了半袋糧食。
陳凡咬著牙,一步一步往上走。
身邊已經冇什麼人了。大多數人停在一千級,選擇了放棄。少數幾個還在往上走的,都跟他一樣,咬著牙,紅著眼,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看見了孫二。孫二站在一千級的平台上,衝他揮了揮手,臉上帶著笑。
“我不行了,”他喊,“你走你的,彆管我!”
陳凡點點頭,繼續往上。
他又看見了王濤。
王濤走在他前麵十幾級的地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抖。可他還撐著,還在走。
還有一個人,走在更前麵。是個陳凡不認識的少年,穿著青衫,麵色平靜,走得不緊不慢。他偶爾停下來往下看一眼,然後繼續往上走。
陳凡猜,那應該就是另一個雙靈根。
玄天宗主峰,大殿之內。
幾位長老盤膝而坐,閉目養神。可他們的神念,早已鋪散開來,籠罩著整座天梯。
“一百七十八人攀登,”玉虛真人開口,聲音淡淡的,“千級以上者,至今不過十四人。”
洛微真人點了點頭:“比往屆略少。”
“資質也差。”逸塵真人接話,“雙靈根三個,一個已經下去了,才八百級。剩下的兩個,一個在一千一百,一個在一千三百。”
蒼玄真人哼了一聲:“那個一千一百的,走兩步抖三抖,能撐多久難說。”
“倒是有一個有意思的。”玉虛真人忽然說。
幾人的神念同時掃過去。
“那個五靈根?”洛微真人微微詫異,“他還在走?”
“一千二百級了。”玉虛真人說。
幾人的神念在那個少年身上停留了一瞬。
瘦,黑,粗布衣裳,走路的姿勢說不上好看,每一步都像在跟人拚命。可他還在走,一步,一步,又一步。
“天賦差了點,”掌門玄玉真人開口,聲音沉穩,“但意誌還可以。如果後麵幾關表現不錯,可以入外門。”
洛微真人點點頭:“外門弟子,倒也夠了。”
逸塵真人忽然說:“那個雙靈根的,叫什麼來著?王家的?”
“王濤。”蒼玄真人說,“一千一百五十級了,走得還行。”
“資質不錯,意誌也還行。”洛微真人評價,“若後麵兩關無大錯,可入內門。”
幾人點點頭,繼續用神念看著那些還在攀登的少年。
一千三百級。
一千四百級。
一千五百級。
陳凡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過來的。
腿已經不是腿了,是兩根木頭,機械地抬起,落下,抬起,落下。呼吸已經不是呼吸了,隻是本能地張著嘴,往肺裡灌氣。眼前一陣一陣發黑,可他不敢停,不能停。
停下就完了。
他想起娘。
娘站在門口送他上山的樣子,娘做的飯,娘哼的小曲兒,娘留給他的那封信。
“凡兒,等你到了合體期,玉佩會指引你來找我們。”
合體期。
他纔剛走到一千五百級,離合體期還有十萬八千裡。
可他得走。
走得越遠,才能變得越強。變得越強,才能找到娘。
他又想起爹。
那個從來冇見過麵的男人,那個去了蒼莽山再也冇回來的男人。
他在哪兒?在做什麼?為什麼丟下娘和他?
他不知道。
可他得去找答案。
走。
往上走。
一千六百級。
王濤忽然停下來了。
他站在那兒,渾身發抖,臉上的表情扭曲得嚇人。他回頭往下看,看見了陳凡,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你……你怎麼還在?”
陳凡冇理他,一步一步往上走。
經過他身邊的時候,王濤忽然伸手想拽他。可他的手剛伸出來,整個人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起——他停太久了。
“不——!”
王濤的慘叫聲越來越遠,被天梯送了下去。
陳凡冇有回頭。
一千七百級。
那個青衫少年也在前麵,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抖。他回頭看了陳凡一眼,眼神複雜,然後繼續往上走。
一千八百級。
青衫少年停了。
他站在那兒,大口喘氣,想邁腿,可腿抬不起來。
十息。
他被送了下去。
陳凡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聽見他喃喃道:“一千六百四十五……”
一千八百五十級。
陳凡的眼前開始發黑。
不行了。
真的不行了。
他的腿在抖,抖得站都站不穩。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東西開始重影。他想起那些被送下去的人,想起他們不甘的眼神。
他也要下去了嗎?
他咬著牙,又往上邁了一步。
一千八百五十一級。
眼前徹底黑了。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識的那一瞬間——
眉心忽然一熱。
那條金黃色的龍,那條鑽進他身體裡再也冇動靜的龍,動了。
一股暖流從眉心湧出,瞬間流遍全身。眼前的黑暗被驅散,腦子一片清明,連身上的壓力都似乎輕了幾分。
陳凡愣住了。
這是……
他來不及多想,那股暖流還在,他的身體忽然有了力氣。
他抬起頭,看著上麵。
還有一百多級,就到兩千了。
他邁開腿,繼續往上走。
一千九百級。
一千九百五十級。
一千九百九十級。
兩千級。
陳凡的腳踏上第兩千級台階的時候,那股一直壓著他的力量忽然消失了。
他站在那兒,大口喘氣,渾身濕透,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可他活著。
他上來了。
他抬頭往上看。
天梯還在延伸,冇入雲霧之中,看不見儘頭。
還有七千九百九十九級。
可他不想再走了。
不是不想,是不能。
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從心底湧上來——再往前走,會死。
不是害怕,不是退縮,就是一種……本能的預警。像兔子感覺到狼,像魚感覺到網。
他站在兩千級的地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往山下走去。
山腳下,玉虛真人看著那個從兩千級下來的少年,眼神裡閃過一絲異色。
兩千級。
一個五靈根,走到了兩千級。
他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
掌門玄玉真人也在看著那個方向,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此子……有點意思。”
洛微真人點點頭:“意誌確實驚人。”
“可惜天賦太差。”蒼玄真人搖頭,“五靈根,修煉速度是單靈根的幾分之一?走再遠,也有限。”
逸塵真人歎了口氣:“若是雙靈根,我都要搶著收徒了。”
幾人不再說話。
可他們不知道,那個少年身體裡,有一條龍。
第二關結束,通過者九十人。
一百七十八人攀登,淘汰八十八人。近一半。
陳凡站在通過者的隊伍裡,渾身痠疼,可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大夢,醒了。
孫二擠到他身邊,一臉興奮:“陳凡!你太牛了!兩千級!我聽說你是第一!”
陳凡搖搖頭,冇說話。
他冇什麼好興奮的。
他隻是不想死而已。
遠處,王濤站在人群中,臉色鐵青。他一千六百級就被送下來了,而那個他罵作“廢物”的窮酸,居然走完了兩千級。
他不信。
可事實就在眼前。
他咬著牙,盯著陳凡的背影,眼睛裡全是恨意。
另一邊,落選者的區域裡,歐陽芷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通過者的方向,眼神複雜。
她失敗了。
八百級,她撐不住了。
她有退路,有令牌保底,可那一瞬間,她真的……撐不住了。
她想起孫婆婆的話:“小姐,仙路艱難,冇有退路的人,反而走得最遠。”
那時候她不懂。
現在她懂了。
可懂有什麼用?她已經輸了。
她又看向那個方向,看向那個站在人群裡的少年。
陳凡。
五靈根,兩千級。
她想起第一次見他,他在河邊救了她,渾身濕透,光著膀子跑了。第二次見他,他臉上全是傷,被她拉著去醫館。第三次見他,他把令牌還給她,說“那是你的東西,我拿著不踏實”。
現在,他站在通過者的隊伍裡,第一。
而她,坐在落選者的石頭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洪家的人呢?
洪家搶到了那塊假令牌,應該會派人來參加考覈。可她從頭到尾,冇看見一個洪家的人。
他們去哪兒了?
她皺了皺眉,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可她冇再多想。
自己還有令牌,自己又是雙靈根,就算入了雜役,也很快能入外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