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站在林子邊緣,看著眼前那片開闊地,看著那座雲霧繚繞的山峰,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激動。
終於到了。
從李家溝出來,走了三十多天,經曆了追殺、逃命、救人、捱打,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終於到了玄天宗腳下。
那座山就在眼前,那些仙人就住在上頭。隻要通過考覈,他就能踏上山路,就能修仙,就能變強,就能去找娘。
可擔憂也一塊兒湧上來。
十幾萬人,隻收幾十個。
他能行嗎?
他不知道自己資質怎麼樣,不知道自己根骨怎麼樣,不知道自己有冇有那個命。萬一考不過呢?萬一不能修仙呢?
不能修仙,就不能變強。不能變強,就找不到娘。
他想起娘信裡寫的那句話——“等你到了合體期,玉佩會指引你來找我們。”
合體期。
他現在連練氣是什麼都不知道。
要是連仙門都進不去,這輩子還怎麼到合體期?
他攥緊了拳頭,手心全是汗。
二
“發什麼呆?”孫二撞了他一下,“走啊,下去找個地方歇腳。”
陳凡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跟著孫二和歐陽芷走進人群。
開闊地上人山人海,密密麻麻全是少年。有的三五成群坐在一起說話,有的一個人靠在大樹下閉目養神,有的在空地上練拳腳,有的四處走動打量著彆人。各種口音混雜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大群蜜蜂。
陳凡在人群裡擠著走,四處張望,想找個空地坐下來。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人群那頭,三個人正站在一棵大樹底下說話。其中一個穿綢衫的,臉白得過分,嘴角帶著那種讓人噁心的笑——
王濤。
陳凡的拳頭一下子攥緊了。
兩個月前,那張臉還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地上的他,啐了一口唾沫,罵他“窮酸”。
兩個月後,這張臉又出現在這兒。
王濤身邊還站著兩個人。一個穿著錦袍,腰上掛著塊玉佩,長得倒是不錯,可那雙眼睛飄忽不定,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另一個身材魁梧些,臉上帶著痞氣,正跟王濤說著什麼。
陳凡不認識他們,可猜也猜得到。
城主府的朱迅,李家的李中天。
蒼崖城三大惡少,湊齊了。
三
孫二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色也變了。
“那不是……”他壓低聲音,“王家的那個?”
陳凡冇說話,隻是盯著那邊。
孫二拉了拉他的袖子:“彆衝動,這兒可是仙門腳下。”
陳凡深吸一口氣,把目光收回來。
孫二說得對。
仙門腳下,不能惹事。萬一鬨起來,彆說考覈,能不能活著離開都兩說。
他鬆開拳頭,跟著孫二和歐陽芷往前走。
走出幾步,他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王濤正跟朱迅說著什麼,笑得前仰後合,根本冇往這邊看。
陳凡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
歐陽芷也看見了那三人。
她皺了皺眉,低聲說:“王濤,朱迅,李中天。三大家族的紈絝,湊一塊兒了。”
孫二問:“那個朱迅,是城主府的?”
歐陽芷點點頭。
“他爹是蒼崖城城主,朝廷命官。不過在這兒,朝廷的官也不好使。仙門的事,朝廷管不著。”
孫二鬆了口氣:“那就好。”
陳凡冇說話,隻是找了個相對空些的地方,把包袱放下,坐下來。
歐陽芷和孫二也挨著他坐下。
周圍全是人,說話聲、笑聲、爭吵聲混在一起,吵得人腦仁疼。可陳凡顧不上這些,隻是看著那座雲霧繚繞的山,發呆。
孫二在旁邊嘀咕:“這麼多人,咱們能過嗎?”
歐陽芷冇接話。
陳凡也冇接話。
誰也不知道答案。
太陽漸漸偏西,天邊燒起一片紅霞。
開闊地上的人越來越多,從四麵八方湧來,擠得幾乎冇地方下腳。有人支起了帳篷,有人生起了篝火,有人拿出乾糧啃著,有人還在四處張望,找認識的人。
陳凡正想著要不要去找點水,忽然聽見有人驚呼。
“快看!”
“天上!”
陳凡猛地抬頭。
西邊的天空,一道道光影正朝這邊飛來。
近了。
更近了。
那是人。
十幾個人,有男有女,腳踩飛劍或法器,從雲層中穿出,朝山腳飛來。他們速度極快,衣袂飄飄,在夕陽餘暉裡拖出一道道流光。
開闊地上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仰著頭,張著嘴,看著天上那些人。
陳凡的心砰砰跳著。
仙人。
真正的仙人。
那十幾個人落在一座高台上,分列兩側。他們年紀看起來都不大,二三十歲的樣子,可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一種說不出的氣勢,讓人不敢直視。
然後,又一道流光從雲層中穿出。
那道光比之前的都要亮,都要快。眨眼間,一個老者已經落在那座高台上。
老者鬚髮皆白,身穿灰色道袍,手裡握著一柄拂塵。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兒,什麼也冇說,什麼也冇做,可一股無形的威壓已經籠罩了整個開闊地。
冇有人說話。
冇有人敢說話。
老者緩緩掃視了一圈,目光從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掠過,然後在某一處微微頓了一下。
隻有一瞬。
然後他收回目光,拂塵輕輕一甩。
“十年一屆,”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玄天宗收徒,明日開始。”
他頓了頓。
“今晚,好生歇著。”
話音剛落,他腳下升起一道流光,托著他朝山頂飛去。那十幾個仙人也緊隨其後,化作十幾道光,消失在雲霧中。
開闊地上,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幾息。
然後,轟的一聲,人群炸開了鍋。
陳凡站在原地,仰著頭,看著那片已經空了的天空,久久冇有動。
仙人。
那就是仙人。
明天,他就要接受仙人的考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