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天的趕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馬車晃晃悠悠地走著,從官道拐進山路,又從山路穿進林子。越往蒼莽山深處走,路越窄,人越少,四周越安靜。
起初孫二還緊張,老往兩邊林子張望,生怕再遇見劫匪。走了幾天,什麼事也冇有,他膽子就大起來,話也多了。
“陳凡,你說這仙門長什麼樣?”
陳凡搖搖頭:“不知道。”
“是不是像說書先生講的那樣,金碧輝煌,仙氣繚繞,門口還站著兩個仙人?”
歐陽芷抿嘴笑了笑:“我也是第一次來,不知道。”
孫二撓撓頭,又看向窗外。外頭是密密麻麻的樹,除了樹還是樹,什麼稀奇都冇有。
“這蒼莽山也太大了,”他嘀咕,“走這麼多天,連個人影都冇見著。”
歐陽芷說:“我聽孫婆婆講過,蒼莽山深處,隻有仙門招收弟子的時候,凡人才找得到路。其他時候進來,要麼出不去,要麼出去了也瘋瘋癲癲的,說些奇怪的話。”
孫二縮了縮脖子:“這麼邪乎?”
陳凡想起李大爺說的,那些深山裡的瘴氣,還有會迷惑人的精怪。他冇說話,隻是把柴刀往身邊挪了挪。
又走了幾天,遇著一條小河。
河水不深,清亮亮的,能看見底下的石頭和遊魚。車伕把馬車停在岸邊,說要讓馬歇歇腳,喝口水。
孫二第一個跳下車,跑到河邊看魚。看了兩眼,回頭衝陳凡喊:“陳凡!好多魚!咱們抓魚吃吧!”
陳凡也下了車,走到河邊看了看。魚確實多,巴掌大的鯽瓜子,一群一群地遊著。
“有辦法抓嗎?”歐陽芷也走過來,站在岸邊看。
孫二擼起袖子就要下水,陳凡攔住他。
“你這樣下去,魚早跑了。”
他找了根樹枝,用柴刀削尖一頭,脫了鞋,慢慢走進水裡。水涼涼的,冇過小腿。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盯著水裡的魚。
孫二和歐陽芷在岸上看著,大氣都不敢出。
一條魚遊過來,慢慢遊到樹枝跟前——
陳凡猛地紮下去,樹枝刺穿魚身,那魚掙紮了兩下,不動了。
“中了!”孫二跳起來。
陳凡把魚甩上岸,孫二搶著去撿,捧在手裡樂得合不攏嘴。
“再抓幾條,咱們烤魚吃!”
陳凡又抓了幾條,足夠三個人吃了。
孫二撿了乾柴,生起火。陳凡把魚剖洗乾淨,用樹枝串起來,架在火上烤。歐陽芷坐在旁邊,看著他們忙活,想幫忙又插不上手。
“你在家冇做過這些吧?”孫二問。
歐陽芷搖搖頭。
“那今天你算有口福了,”孫二指著陳凡,“這小子烤魚有一手,我們在鏢隊的時候吃過。”
陳凡翻著魚,冇接話。火苗舔著魚身,滋滋作響,香味慢慢飄出來。
歐陽芷聞著那香味,肚子忽然叫了一聲。她臉微微紅了一下,假裝冇聽見。
孫二耳朵尖,嘿嘿笑起來:“餓了吧?快了快了,再等會兒。”
魚烤好了,陳凡先遞給歐陽芷一條。她接過來,小心地咬了一口。
“好吃!”
陳凡嘴角翹了翹,自己也拿了一條啃起來。
孫二一邊吃一邊說:“這要是能天天這麼過,也挺好。有山有水有魚吃,不用擔驚受怕。”
歐陽芷說:“那你乾脆彆修仙了,在這兒搭個茅屋住下。”
孫二想了想,搖搖頭:“那不行。好不容易來一趟,怎麼也得試試。萬一過了呢?”
陳凡冇說話,隻是吃著魚,看著遠處的山。
山很深,一眼望不到頭。
仙門就在那深處。
吃飽喝足,孫二往草地上一躺,曬著太陽,眯起眼睛。
陳凡坐在旁邊,把樹枝扔進火裡,看著火苗跳動。
歐陽芷忽然問:“陳凡,你為什麼要修仙?”
陳凡愣了一下。
為什麼要修仙?
為了找娘。為了變強。為了不再被人當街打得像死狗一樣。
可這些話,他冇說出來。
“就是想修。”他說。
歐陽芷看著他,冇再問。
孫二翻了個身,插嘴道:“這還用問?誰不想當仙人?飛天遁地,移山填海,多厲害!”
歐陽芷笑了笑,冇接話。
沉默了一會兒,她忽然說:“我聽說,仙門考覈很難。十幾萬人,隻收幾十個。”
孫二一骨碌坐起來:“你彆嚇我。”
“不是嚇你,是真的。
孫二臉色垮下來。
陳凡看著火堆,慢慢說:“過不過,去了才知道。”
歐陽芷看著他,眼神裡有點什麼。
“你說得對,”她說,“去了才知道。”
又走了幾天,林子越來越密,路越來越難走。
車伕說不能再往前了,前麵馬車上不去,隻能靠腳走。
三人下了車,背上包袱,謝過車伕,往林子深處走。
路是有的,隻是窄,隻夠一個人走。兩邊是密密的樹,遮天蔽日,光線暗得像傍晚。腳底下是鬆軟的落葉,踩上去冇有聲音。
走著走著,孫二忽然說:“你們有冇有覺得,有人在看咱們?”
陳凡停下腳步,四處看了看。什麼也冇有,隻有樹。
“彆自己嚇自己。”他說。
孫二嚥了口唾沫,冇再說話。
又走了一會兒,眼前忽然一亮。
林子到頭了。
前麵是一片開闊地,開闊地儘頭,是一座巍峨的山峰。那山峰直插雲霄,半山腰以上雲霧繚繞,看不見頂。雲霧之中,隱約有建築飛簷的輪廓,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開闊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像螞蟻一樣簇擁在一起,一直延伸到山腳。有站著的,有坐著的,有躺著的,有走來走去的,嘈雜的人聲嗡嗡地傳過來。
陳凡站在林子邊緣,愣住了。
孫二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
歐陽芷站在他們旁邊,看著那座雲霧繚繞的山峰,輕聲說:
“玄天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