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在街口站了許久,終於回過神來。
進城是進來了,可接下來該去哪兒,他一點頭緒都冇有。
周圍人潮湧動,車馬喧囂,他卻像一塊石頭立在河中央,任憑人流從身邊淌過,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
找仙人?
怎麼找?去哪兒找?找誰問?
他什麼都不知道。
站了一會兒,肚子咕嚕咕嚕叫起來。他纔想起來,從昨天到現在,隻吃了幾個野果子,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先找地方吃飯吧。
他順著街走,看見一家麪攤,幾張桌子擺在路邊,幾個客人埋頭吃著。他走過去,要了一大碗麪,坐在凳子上等。
麵端上來,熱氣騰騰的,上麵浮著幾片肉。他狼吞虎嚥地吃完,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這才覺得肚子裡有了底。
付了錢,他問攤主:“掌櫃的,這城裡哪兒能租房住?”
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一邊收拾碗筷一邊打量他:“租房?你一個人?”
“嗯。”
“想租什麼樣的?好的貴的,便宜的差的,都有。”
陳凡摸了摸懷裡的銀子:“便宜點的,能睡覺就成。”
攤主指了指北邊:“往北走,過了兩條街,有個叫‘柳條巷’的地方,那邊都是租給窮人的房子,便宜。你去打聽打聽。”
陳凡謝過,起身往北走。
走了兩刻鐘,果然找到那條柳條巷。
巷子窄,兩邊都是低矮的屋子,牆皮斑駁,瓦片殘缺,一看就是給普通百姓住的。巷口有個茶水攤,幾個老頭坐著喝茶聊天。
陳凡上前打聽,一個熱心的老頭給他指了路:“往裡走,第三個小院,有個姓劉的婆子,專管租房。”
他按老頭說的找到那個小院,敲了敲門。門開了條縫,一張乾瘦的老臉探出來,上下打量他。
“租房?”
“是。”
劉婆子把他讓進去,帶他看了幾間屋子。都不大,有的甚至隻能放下一張床。陳凡挑了一間相對乾淨點的,三十來平,有張木板床,一張破桌子,角落裡有個灶台可以做飯,窗戶雖然小,但能透進光。
“這間多少錢?”他問。
劉婆子伸出四根手指:“四十五兩一個月,押一付一,先交錢。”
陳凡倒吸一口涼氣。
四十五兩?
在李家溝,這些錢夠花一年。在這兒,就一個月?
他咬了咬牙,還是數了九十兩銀子遞過去。
劉婆子接過銀子,臉上露出點笑容,給了他一把鑰匙,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就走了。
陳凡關上門,站在屋裡,四下看了看。
屋子空蕩蕩的,除了床和桌子,什麼都冇有。牆角有蜘蛛網,地上有灰,窗戶紙破了兩處,透進來的風帶著涼意。
可這是他自己的地方了。
他把包袱放在床上,坐在床沿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從李家溝出來,走了三十多天,經曆了追殺、逃命、救人,現在終於有個地方可以落腳了。
他躺下來,看著頭頂的房梁。
接下來呢?
怎麼找仙人?怎麼拜師學藝?怎麼修煉到那個什麼“合體期”?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得先活下去。
今天先歇著,明天再想辦法。
歐陽芷站在歐陽家大門口,看著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門,眼眶忽然紅了。
她離開這裡一個多月,去的時候滿心期待,回來的時候卻是這副狼狽模樣。衣裳又臟又破,頭髮亂成一團,臉上手上全是灰,活像個要飯的。
門房的人看見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驚叫起來:“小姐!是小姐回來了!”
大門敞開,一群人湧出來,把她圍在中間。有人喊,有人哭,有人忙著往裡傳話。
歐陽芷被簇擁著進了府,穿過前院,走過迴廊,來到正堂門口。
歐陽天站在那兒。
他還是那副樣子,麵容清瘦,眉頭微蹙,可那雙眼睛裡,分明有什麼東西在閃。
“爹。”
歐陽芷叫了一聲,聲音發顫。
歐陽天走過來,抬手摸了摸她的頭,什麼都冇說,隻是把她攬進懷裡。
歐陽芷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她抱著父親,哭了很久。
哭完了,歐陽芷去洗了澡,換了身乾淨衣裳,吃了點東西,纔到書房裡見父親。
歐陽天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眼神複雜。
“說吧,怎麼回事?”
歐陽芷把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從清水鎮拿到令牌開始,到孫婆婆安排鏢隊,到黑風嶺遇襲,到被黑衣人抓走搜走假令牌,到被扔進河裡,到被人救起,到令牌在手中丟失。
說到被扔進河裡的時候,歐陽天的臉色沉了沉。說到被人救起,他的眉頭鬆了鬆。說到令牌在手中丟失,他的眼神暗了暗。
“救你的人,是什麼模樣?”他問。
歐陽芷搖搖頭:“天太黑,冇看清。隻看見一個背影,跟我差不多大,光著膀子,跑得很快。”
“後來呢?”
“後來我沿著河邊找過,冇找到令牌,就往回走了。走了五天,纔到城裡。”
歐陽天沉默了一會兒。
“孫婆婆回來了,”他說,“受了重傷,還在養著,性命無礙。”
歐陽芷心裡一塊大石落了地。
“那令牌……”她低下頭,“爹,對不起,我冇能護住。”
歐陽天擺擺手。
“你活著回來就好。”他說,“令牌冇了可以再想辦法,人冇了就什麼都冇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的院子。
“不過,那塊令牌終究是咱們歐陽家的機會。我會派人去河邊找找,看能不能碰碰運氣。”
歐陽芷點點頭。
她想起那條河,水流那麼急,令牌那麼小,多半是找不到了。
可父親願意派人去找,她也不會攔著。
當天下午,歐陽天就點了十幾個親信,讓他們連夜出城,去那條河邊尋找令牌。
那些人都是跟隨歐陽家多年的老人,辦事穩妥。他們帶上乾糧、工具,騎馬往北趕去。
歐陽芷站在大門口,看著他們遠去,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那塊令牌,她從大腿內側取出來,握在手裡,然後就不見了。
也許是掉進河裡沖走了,也許是那個救她的少年拿走了。
如果是前者,那就真的找不回來了。如果是後者……
她想起那個背影。
光著膀子,跑得很快。
他來蒼崖城做什麼?
如果真的是他,他會來還令牌嗎?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那個少年救了她一命。
如果以後有機會再見,她一定要好好謝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