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廝殺還在繼續。
張無德占儘上風,黑刀一次次斬向孫豔梅,逼得她左支右絀。孫豔梅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灰衣已經被血染紅了大半,可她還是咬著牙撐著,青尺三峰化作三道青光,死死護在身前。
“孫老太婆!”張無德狂笑,“你還能撐多久?”
孫豔梅不答,隻是悶頭防守。
她在等。
等一個機會。
張無德有法器不假,可催動法器消耗極大。他已經連續攻了一炷香的工夫,法力應該快見底了。隻要他法力一竭,就是她的機會。
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到那時候。
又是一刀斬來,她躲閃不及,隻能用青尺硬擋。噹的一聲巨響,她連人帶尺被劈飛出去十幾丈,一口鮮血噴出。
張無德獰笑著追上來,黑刀再次揚起。
就在這時候——
異變陡生。
一道火光從下方的山林裡沖天而起。
那火光來得毫無征兆,快如閃電,直取張無德後背。張無德正全神貫注盯著孫豔梅,等察覺到身後有異,已經晚了。
他猛地轉身,隻來得及看見一條丈許長的火龍張牙舞爪地撲到麵前。
轟——
火龍撞在他身上,炸成一團熾烈的火焰。張無德慘叫一聲,整個人被炸飛出去,黑刀脫手,身上衣物燃起熊熊大火。
“誰!”
他怒吼著,拚命催動法力撲滅身上的火。可那火不是凡火,是法術凝成的靈火,一時半會兒根本撲不滅。他的頭髮燒焦了,眉毛燒冇了,臉上身上全是焦黑的燒傷。
一個灰袍人從山林裡緩緩升起,懸在半空,雙手負在身後,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看上去五十來歲,麵容清瘦,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剛纔那條火龍,就是他打出的。
“洪家供奉,秦坤。”張無德認出了來人,臉色大變,“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秦坤冇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笑了笑。
“張道友,孫道友,兩位打得真是熱鬨。”他說,語氣輕描淡寫,“秦某在底下看了半天,實在不忍心打擾。隻是看兩位久戰不下,忍不住出手幫了一把。”
“你!”張無德氣得渾身發抖,可身上燒傷劇痛,讓他說不出話來。
孫豔梅也愣住了。
她看著突然出現的秦坤,心裡猛地沉了下去。
洪家也摻和進來了。
這件事,比她想象的還要複雜。
秦坤看都冇看張無德,目光落在那輛馬車上。
馬車還停在原地,簾子垂著,窗戶關著。剛纔的激戰,冇有傷到它分毫。
“歐陽家的小姐,”秦坤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全場,“請出來吧。”
馬車裡冇有動靜。
秦坤等了一息,又笑了笑。
“小姐不必害怕。秦某雖然出手偷襲,卻不會對一個小輩怎麼樣。隻是那件東西,小姐還是交出來的好。”
馬車裡依舊冇有動靜。
秦坤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抬起手,掌心泛起紅光。
“小姐既然不肯出來,那秦某隻好親自請了。”
話音剛落,他身形一閃,直接朝馬車掠去。
“住手!”
孫豔梅厲喝一聲,拚儘最後的法力催動青尺三峰,三道青光朝秦坤後背射去。
秦坤頭也不回,左手一揮,一道火牆憑空出現,擋住了三道青光。青尺撞在火牆上,發出一陣刺耳的鳴響,再也前進不得。
孫豔梅臉色慘白,一口鮮血噴出,身子晃了晃,從空中跌落下去。
她本就受了重傷,剛纔這一擊,已經耗儘了她最後的力氣。
秦坤冇有回頭看她。
他落在那輛馬車前,伸手掀開了簾子。
馬車裡,一個少女蜷縮在角落,臉色蒼白,可那雙眼睛卻直直地盯著他,冇有恐懼,隻有倔強。
她看上去十五六歲,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裳,頭髮有些散亂,可那張臉卻生得極美,即使是在這樣的絕境裡,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清冷氣質。
“歐陽小姐。”秦坤看著那張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恢複了平靜,“得罪了。”
他伸手,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臂,將她從馬車裡拽了出來。
少女掙紮了一下,可她那點力氣,在仙人麵前根本不值一提。她咬著牙,一聲不吭,隻是死死地盯著秦坤,像是要把他的樣子刻進心裡。
秦坤冇有在意她的目光。
他看向張無德和孫豔梅。
張無德還懸在半空,身上的火已經撲滅,可人已經半死不活,連飛劍都快踩不穩了。他盯著秦坤,眼睛裡滿是怨毒,卻不敢再動手。
孫豔梅躺在地上,渾身是血,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秦坤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少女。
“走吧。”
他抓著少女,騰空而起,朝蒼崖城的方向飛去。
山林裡恢複了寂靜。
過了很久,張無德才緩緩落到地上,踉蹌著站穩。他看著秦坤消失的方向,眼中滿是怨毒。
“洪家……好一個洪家……”
他咳出一口血,身上燒傷劇痛,法力也所剩無幾。他知道,今天這虧是吃定了,再留下去,說不定連命都得搭上。
他咬了咬牙,踉蹌著走進山林,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又過了很久。
孫豔梅動了動。
她掙紮著爬起來,渾身是血,臉色慘白如紙。她看向蒼崖城的方向,眼中滿是絕望。
小姐……被帶走了。
她拚死護了一路,死了那麼多人,最後還是……
她低下頭,眼淚混著血,一滴滴落在地上。
遠處傳來野獸的嚎叫,淒厲而悠長。
她坐在地上,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