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尋為荊楚門內部的暗流而煩惱,試圖尋找機會抽身離去時,一件更棘手的事情找上門來,將他徹底推向了風口浪尖。
這天深夜,李尋正在客房中打坐,忽然窗欞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叩響。他耳目靈敏,立刻警覺。推開窗戶,一道黑影如同狸貓般滑入,對他納頭便拜,聲音壓得極低:“小人漕幫陳三,冒死前來,求李神醫救我家少主一命!”
來人呈上一份禮單和一小箱金錠,價值不菲,顯然下了血本。
李尋心中一震。漕幫!他立刻明白了對方的來意。荊楚門與漕幫勢同水火,自己作為荊楚門的座上賓,漕幫竟敢冒險前來求醫,可見其情況之危急,也可見對方情報之準確,竟然能摸到自己這裡。
“你家少主所患何症?”李尋並未去碰那些財物,沉聲問道。
那陳三急切道:“我家少主半月前忽然病倒,初時隻是精神萎靡,食慾缺乏,近日卻日漸消瘦,渾身冰冷,時而昏迷囈語,群醫束手,皆言乃中了奇毒,卻無人能解。聽聞神醫連走火入魔這等絕症都能治癒,必能救我家少主!幫主言道,隻要神醫肯出手,漕幫願付出任何代價,並保證絕不泄露神醫身份!”
又是一個垂危的病人。李尋沉默了。
而且李尋心中憂思,這是否又是一個因“魔氣”而導致的病患。因為最近李尋用乾坤眼(李尋覺得自己運行功法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東西就給自己的眼睛取了一個神氣的名字)檢視,發現魔氣比之前淡了很多,但是仍然還有。不禁心中疑惑,難道是因為自己消滅了趙長老身上的魔氣導致江陵的魔氣減弱。但是仍然有人魔氣纏身,所以江陵的空中時不時有魔氣出現。
而另一方麵是一個極其艱難的道德困境。
救?他此刻身在荊楚門,受其厚待,若暗中救治其死對頭的少主,一旦事發,必被荊楚門視為**的背叛。趙長老等主戰派正愁找不到對漕幫動手的藉口,此舉無異於授人以柄,不僅自己身敗名裂,更可能立刻引爆兩派大戰,導致無數人死傷。恩將仇報,莫過於此。
不救?那是一條鮮活的人命。醫者父母心,他學醫的初衷便是濟世救人,難道因為病人屬於敵對勢力,就見死不救?這與他在流民潮中秉持的信念背道而馳。若因一己之安危或人情顧慮而罔顧人命,他的“醫道”又何在?與那些見死不救的冷漠官府有何區彆?
一邊是恩情與現實的羈絆,可能引發的巨大風波;一邊是純粹的醫者本心,對生命的敬畏與責任;同樣還有的是一顆探究魔氣根源的好奇心。
房間內一片死寂,隻有燭火搖曳,將李尋臉上掙紮的影子投在牆壁上,變幻不定。那箱金錠在燭光下閃著誘人的光,但他看都未看一眼。他麵臨的,是比金銀、比恩怨更根本的抉擇。
良久,李尋深吸一口氣,眼神恢複了清明與堅定。他看向那忐忑不安的陳三,沉聲道:“錢財收回。帶路。”
他最終還是選擇了遵循醫道本心。救人,無關立場,無關恩怨,隻因為他是醫者。至於可能帶來的後果……他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而且,如果那個少主身真的是身懷魔氣導致的,自己將魔氣清除了也能為天下蒼生做出一絲自己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