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穀穀主與夫子的犧牲,如同冰冷的雨水澆在每一個正道修士的心頭。悲痛與絕望蔓延,但更多的是與魔門玉石俱焚的決絕。廝殺更加慘烈,每時每刻都有人倒下,驪山腳下已然化作一片修羅場。
李尋雙目赤紅,太初劍意催發到極致,每一劍都帶著破碎虛空的威能,將撲上來的魔頭斬滅。楊敏在他身側,陰陽羅盤灑下清輝,護住周圍一片區域,同時不斷施展陰陽秘術,化解魔氣,救治受傷的同道。孫婆婆穿梭於戰場,綠光所過之處,重傷者得以喘息,但麵對如此規模的傷亡,她的力量也顯得杯水車薪。趙鐵匠渾身浴血,黑鐵錘不知砸碎了多少魔物的頭顱,但他魁梧的身軀上也佈滿了深可見骨的傷口。
然而,個人的勇武在天地大劫麵前,顯得如此渺小。那從封印裂痕中湧出的魔氣越來越濃,蚩尤魔魂的咆哮聲越來越清晰,帶著令人靈魂戰栗的威壓。整個驪山區域,天空被染成了暗紅色,彷彿末日降臨。
“不行!這樣下去,封印必破!魔神一旦徹底脫困,人間將成煉獄!”李尋一劍逼退一名血煞宗長老,對楊敏傳音,聲音中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疲憊與無力。
楊敏看著那不斷擴大、魔氣洶湧的裂痕,又看了看身邊苦苦支撐的戰友,以及遠處仍在瘋狂進行血祭的魔門眾人,美眸中閃過一絲極其痛苦掙紮,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決然。
“還有一個辦法……”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李尋心上。
李尋猛地看向她。
楊敏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虛空,望向了長安方向,那國運金龍騰飛之處。“尋常力量已無法彌合這裂痕,更無法鎮壓甦醒的蚩尤魔魂。唯有……以新朝一統之宏大國運為薪柴,以其至高無上的秩序與開拓之力,或可一試!”
“國運?!”李尋心神劇震,“堅兒的新朝初立,國運乃根基所在,若抽取……”
“我知道!”楊敏打斷他,語氣急促而堅定,“國運若損,大隋必生變故,甚至……國祚難永!但若魔神出世,則萬事皆休,何談國祚?這是……唯一的,也是最後的選擇!”
她緊緊抓住李尋的手,眼神灼灼:“尋,你的陰陽神體,近乎道源,最能承載氣運。我的陰陽玄功,可助你調和引導。唯有你,攜一統之國運,以身合道,融入封印,或能……徹底鎮壓魔魂,彌合裂痕!”
李尋沉默了。他明白這意味著什麼。這不僅是要犧牲大隋的國運,更是要犧牲他自己。以身合道,融入封印,他將不再是獨立的個體,而是與那古老封印化為一體,永鎮魔魂,直至……魂飛魄散的那一天。
他望向楊敏,眼中充滿了無儘的不捨與眷戀。數百年的相伴,曆經生死,最終卻要以此種方式告彆。
楊敏的淚水終於滑落,但她用力地點頭,一切儘在不言中。
“好。”李尋隻吐出一個字,卻重若泰山。
計劃既定,刻不容緩。楊敏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周身陰陽二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她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彷彿要融入天地之間。她在燃燒自己的本源,施展一門禁忌秘法——陰陽逆命,氣運嫁接!
“以我之魂,為引!以陰陽為橋,接引國運!”楊敏清叱一聲,一道無形的橋梁,跨越了空間的距離,一端連接著她與李尋,另一端,則遙遙指向了長安皇宮深處,那正在處理政務的隋文帝楊堅!
長安,皇宮。
正在批閱奏章的楊堅,猛地心口一痛,彷彿有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正在被強行抽離。他抬頭望向驪山方向,一股莫名的恐慌與悲慟湧上心頭。冥冥中,他彷彿看到了祖母那決絕而悲傷的眼神。
下一刻,他周身那原本凝實威嚴的國運金龍,發出了痛苦的哀鳴!龐大的、金燦燦的國運之力,不受控製地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抽取,化作一道橫貫天際的金色洪流,朝著驪山方向奔騰而去!
“不——!”楊堅試圖阻止,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控製這股超越了凡俗的力量。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代表著大隋命脈的國運,如同決堤般傾瀉而出。
朝堂震動,天下皆驚!異象頻生,山河失色。
驪山戰場。
那道磅礴浩瀚的金色國運洪流,跨越千裡,轟然降臨!徑直灌入正在燃燒本源構建通道的楊敏體內!
“噗——!”楊敏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強行接引和承載如此龐大的國運,對她的負荷巨大無比。但她咬緊牙關,雙手印訣變幻,引導著這股至陽至剛、蘊含著秩序與開拓意誌的龐大力量,源源不斷地注入李尋體內!
“尋!接住!”
李尋張開雙臂,坦然迎接這足以撐爆任何修士的恐怖力量。國運入體,他周身爆發出萬丈金光,太初之體與國運產生了玄妙的共鳴。他的氣息節節攀升,彷彿與整個新生的大隋帝國融為一體!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彷彿由純粹的光和氣運構成。
他緩緩地轉過身去,目光落在了楊敏身上。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唯有她清晰可見。他凝視著她,眼中流露出一種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情感,那是深深的眷戀、無儘的不捨和難言的痛苦交織在一起。
這一眼,宛如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瞬間穿透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它蘊含著太多太多的故事,有曾經共同度過的美好時光,也有那些未能說出口的心裡話;有對未來的憧憬與期待,亦有對命運無常的無奈歎息……所有的千言萬語,都濃縮在了這深情一眸之中。
然後,他轉身,目光堅定地望向那魔氣滔天的封印裂痕,以及其中若隱若現的蚩尤魔魂。
“以吾之身,承國運!以吾之魂,鎮魔淵!”
聲如洪鐘,響徹天地!
李尋化作一道璀璨奪目的金色流光,如同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衝向了那最深沉的黑暗——驪山封印的核心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