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祖逖星隕黃河,已是十餘年光陰荏苒。李尋與楊敏踏過千山萬水,重返這片曾經寄托著無限希望的北方故土。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曆經滄桑的二人也不禁為之動容。
殘陽如血,映照著荒蕪的田野。官道兩旁,白骨累累,不時可見被野狗啃噬的屍骸。曾經炊煙裊裊的村落,如今隻剩斷壁殘垣,荒草叢生。一陣淒風捲過,揚起漫天塵土,也帶來了若有若無的哭泣聲。
不過十餘年光景,中原竟已淪落至此。楊敏輕歎一聲,素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袖中的陰陽羅盤。她那雙能洞悉陰陽的眸子裡,映滿了蒼涼。
李尋沉默不語,乾坤眼中所見更是觸目驚心。但見天地之間,原本應有的清靈之氣已被濃重的灰黑怨氣所取代。這怨氣如霧如瘴,籠罩四野,其中更夾雜著絲絲縷縷的紫黑色魔氣,如同毒蛇般在怨氣中遊走。
石虎暴政,民不聊生。李尋的聲音低沉,這鄴城內外,已然成了怨氣與魔氣的溫床。
越靠近鄴城,景象越是淒慘。成群結隊的流民麵黃肌瘦,眼神麻木,如同行屍走肉般在荒野中蹣跚。時有胡人騎兵縱馬而過,鞭撻著那些行動遲緩的流民,狂笑聲中帶著令人不寒而栗的殘忍。
這日黃昏,二人終於抵達鄴城近郊。但見這座北方重鎮被籠罩在一片詭異的氛圍中。城牆上懸掛著無數頭顱,有些已經風乾成骷髏,有些卻還在滴著鮮血。城門處,胡人士兵正對進出百姓肆意搜刮,稍有不從便是刀劍相向。
且慢入城。李尋忽然拉住楊敏,神色凝重地望向城西方向。
在乾坤眼的視野中,一股前所未有的氣運正在那裡凝聚。那氣運如血如火,狂暴凶猛,充滿著毀滅與複仇的意誌,與周遭的怨氣、魔氣截然不同。
好生奇怪的氣象。楊敏也察覺到了異常,這股氣運暴戾非常,卻又帶著某種...悲壯?
二人相視一眼,默契地隱匿身形,向著氣運源頭尋去。
穿過破敗的街巷,越往城西走,景象越是驚人。但見沿途民居大多殘破,卻偶有些院落收拾得頗為整齊,門前還掛著些不起眼的標記。更令人詫異的是,越靠近那股氣運源頭,空氣中的魔氣反而越是稀薄。
有意思。李尋若有所思,這股氣運,竟能驅散魔氣。
轉過一個街角,眼前豁然開朗。卻見一片空地上,數百名漢人青壯正在操練。他們衣衫襤褸,手中兵器也參差不齊,但每個人的眼神中都燃燒著熾熱的火焰。
場地中央,一名身披玄甲的青年將領正在訓話。他約莫三十歲年紀,麵容剛毅,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冰霜。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雙眼睛,銳利如鷹,卻又深藏著難以言說的痛楚。
是冉閔。楊敏低聲道,石虎麾下的漢人將領,以勇武著稱。
李尋凝神細觀,但見那股血色氣運正是從冉閔身上沖天而起。在乾坤眼的注視下,那氣運中竟浮現出無數虛幻的麵容——有被胡人屠戮的婦孺,有戰死沙場的將士,更有千百年來承受著苦難的漢家子民。
此氣...已近魔道邊緣。李尋眉頭緊鎖,暴戾、凶殘,充滿著毀滅的**。
然而細看之下,他又發現這氣運中另有一番玄妙。但見血色氣運的核心處,竟隱隱透著一絲純白的光芒。那光芒雖微弱,卻堅韌不拔,如同在狂風暴雨中始終不滅的燭火。
你看那氣運核心。李尋指引楊敏運起陰陽眼。
楊敏凝神觀察片刻,恍然道:是了!這氣運雖暴戾,其根本卻是被壓迫到極致的漢家怨念。那核心處的白光,正是千百年來漢家兒郎不屈的意誌!
就在這時,場中異變突生。
一隊胡人騎兵縱馬闖入訓練場地,為首將領揮舞馬鞭,對著冉閔嘰裡咕嚕地嗬斥。雖然聽不懂胡語,但那輕蔑的態度和囂張的氣焰卻表露無遺。
冉閔身後的漢人士兵個個怒目而視,拳頭握得咯咯作響。然而冉閔卻異常平靜,他隻是緩緩抬頭,冷冷地注視著那名胡將。
刹那間,李尋清楚地看到,冉閔身上的血色氣運驟然暴漲,如怒濤般向胡人騎兵席捲而去。那胡將似乎也感受到了什麼,臉色突然變得慘白,座下戰馬不安地嘶鳴倒退。
好強的氣勢!楊敏驚歎,單憑氣運威壓,就能震懾胡虜。
更令二人驚訝的是,在那血色氣運的衝擊下,胡人騎兵身上附著的絲絲魔氣竟如冰雪消融,迅速消散。那胡將顯然也察覺到了異常,再不敢囂張,悻悻地帶隊離去。
訓練結束後,冉閔獨自一人站在場地中央,仰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將那玄甲染得愈發深沉。
李尋與楊敏隱在暗處,靜靜觀察。他們看見,冉閔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久久凝視。那玉佩樣式古樸,上麵刻著漢家紋飾,在暮色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在想什麼?楊敏輕聲問。
李尋沉默片刻,緩緩道:在想故鄉,在想那些死去的同胞,在想...複仇?
就在這時,一陣淒厲的哭嚎聲從遠處傳來。卻是一戶漢人百姓正在為被胡人虐殺的親人痛哭。那哭聲在暮色中格外刺心,讓人聞之落淚。
冉閔的身形微微一震,握著玉佩的手陡然收緊。李尋清晰地看到,他周身的血色氣運再次翻湧,其中那張張虛幻的麵容彷彿都在無聲地呐喊。
我們該現身一見嗎?楊敏問道。
李尋搖了搖頭:時機未到。這股氣運太過暴烈,稍有不慎就會反噬其主。我們需要更多觀察。
夜幕降臨,鄴城陷入一片死寂。隻有偶爾傳來的胡人喧嘩聲,以及若有若無的哭泣聲,提醒著這座城池正在經曆的苦難。
李尋與楊敏站在一處高地上,俯瞰著這座被黑暗吞噬的城市。在乾坤眼的視野中,整座鄴城都被濃厚的怨氣和魔氣籠罩,唯有城西冉閔所在之處,那道血色氣運如同黑暗中燃燒的火焰,既帶來希望,也預示著毀滅。
還記得祖將軍當年的氣運嗎?楊敏忽然問道。
李尋點頭:淡金色,溫暖而充滿生機。與冉閔這股氣運截然不同。
是啊。楊敏歎息,祖將軍的氣運源於忠誠與守護,冉閔的氣運卻源於仇恨與複仇。這兩者孰對孰錯,恐怕誰也說不清。
李尋默然良久,方纔緩緩道:亂世之中,或許本就冇有對錯。唯有活下去,唯有...殺出一條血路。
說到這裡,他忽然心有所感,抬頭望向北方。但見夜空之中,一顆血色星辰正在冉冉升起,其光妖異,其勢逼人。
將星現世,天下必將再起波瀾。李尋喃喃自語,隻是不知這顆將星,最終會照亮前路,還是...焚儘一切。
夜風漸起,帶著刺骨的寒意。李尋與楊敏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黑暗中,唯有那道血色氣運,仍在鄴城上空熊熊燃燒,彷彿在訴說著一個民族壓抑百年的憤怒與不甘。
在這北地驚變之夜,誰也不會想到,這道血色氣運將會在不久的將來,掀起怎樣一場席捲天下的血雨腥風。而李尋與楊敏,也將被捲入這場風暴之中,見證一個時代的終結與另一個時代的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