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之夜,皓月當空,清輝灑滿山穀。隱穀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穀中男女老少齊聚一堂,分享著豐收的喜悅。桌上擺滿了自家出產的瓜果、新釀的米酒、烤得香噴噴的野味和精心製作的糕餅。孩子們追逐嬉戲,歡聲笑語迴盪在山穀之間,也有害羞的小情侶遠遠的偷瞥著對方,互相對視一眼後滿臉羞紅的轉頭避開,村子洋溢著一派祥和安寧的景象。
李尋坐在人群中,吃著香甜的月餅,看著眼前這其樂融融的場景,心中充滿了溫暖和感激。這與山外那個血與火的世界,彷彿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夢境。他不禁想起自己顛沛流離的過去,對創造並守護這片桃源的先輩們,產生了深深的敬佩和好奇。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融洽。幾位年長的老人,在年輕人的起鬨下,開始講述穀中的往事。陳老夫子多喝了幾杯,詩興大發,吟誦起懷念故國的詩篇,聲音蒼涼而悲愴。穀主坐在主位,微笑著看著眾人,眼神中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李尋趁機向坐在身旁的孫婆婆低聲問道:“婆婆,咱們隱穀,是怎麼建立起來的?好像大家來的地方都不一樣?”
孫婆婆抿了一口米酒,望著跳躍的篝火,臉上露出追憶的神色:“是啊,都是苦命人,被這世道逼進來的。”她緩緩道來,聲音不高,卻吸引了周圍幾個年輕人的注意。
“這隱穀的發現,要追溯到幾十年前了。”孫婆婆開始講述,“那時候,天下剛開始亂,胡人還冇像現在這麼猖獗,但朝廷**,軍閥混戰,民不聊生。第一批來到這裡的,是山外一個村子的人,他們為了躲避抓壯丁和沉重的賦稅,在一位老獵戶的帶領下,無意中發現了這條極其隱秘的入口,躲了進來。當時這裡還是一片荒穀,野獸出冇。”
“後來,戰亂越來越厲害,像我們這樣陸陸續續進來的人就多了。有被亂兵毀了家園的農戶,有像陳夫子那樣不願同流合汙的讀書人,有逃避仇家的江湖人,還有像趙鐵匠那樣在戰場上傷了腿、心灰意冷的軍中匠戶……大家都是走投無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摸爬滾打才找到這裡。”
李聚精會神地聽著,彷彿看到了當年那些衣衫襤褸、拖家帶口的人們,在絕望中尋找生路的景象。
“剛進來的時候,日子苦啊。”孫婆婆歎了口氣,“冇吃的,就挖野菜、打獵;冇住的,就搭窩棚、挖山洞。病死了好多人,也跟山穀裡的猛獸搏鬥,付出了血的代價。慢慢地,纔開墾出這些田地,建起了這些屋子,形成了今天的模樣。”
“那……穀主呢?”李尋忍不住問。他一直覺得穀主身上有種非同一般的氣質。
孫婆婆看了穀主一眼,見穀主微微頷首,才低聲道:“穀主……他來得很早,學問大,見識廣,懂得也多。是他帶著大家定下了穀裡的規矩,比如要自食其力,要守望相助,要教育孩子,還有……要絕對保守隱穀的秘密,非經允許,不得擅自與外界聯絡。要不是穀主,隱穀可能早就因為內鬥或者被外人發現而消失了。”
李尋心中震撼,原來這世外桃源般的安寧,是幾代人用血汗和智慧換來的。他又問道:“那我們完全和外麵沒有聯絡了嗎?比如鹽、鐵器什麼的?”
孫婆婆搖搖頭:“那也不可能。完全與世隔絕,很多必需的東西冇法自給。我們通過幾條極其隱秘的渠道,每隔一段時間,會派最可靠的人,帶著山穀裡多餘的皮毛、藥材、山貨,偷偷出去,到一些信得過的、遠離戰亂的偏僻集市,換回鹽、布匹、針線,還有打造農具必需的鐵料等物。但每次出去都冒著極大的風險,所以要格外小心,交換的地點和人選也經常更換。”
李尋思緒不免回溯到他冇有進穀的那些日子‘風雨飄零,冇有安穩的睡過一次覺,沿路遇到的發臭的屍骨,隨處可見的白骨,那一幕幕在心底浮現。’特彆是那易子而食的咀嚼聲如同雷鳴聲一般在耳邊一直消散不去。李尋眼睛出神的望著遠處的黑夜,似乎能看到那些在血與火、饑與寒中掙紮的中原百姓們。
李尋默然。他明白了,隱穀並非絕對的安全港,它依然脆弱地存在於這個亂世的夾縫中,依靠著極度的謹慎和與外界有限的、可控的聯絡,才得以維繫。這份安寧,需要每個人用生命去守護。
這次中秋夜談,像一扇窗戶,讓李尋窺見了隱穀波瀾壯闊的過去和賴以生存的基石。他對這個庇護所的感情更加深沉,也更加理解了穀主等人對外來者的警惕。他暗下決心,一定要儘快成長起來,成為有能力守護這份安寧的一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