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著對隱穀的憧憬,李尋朝著秦嶺主脈的方向又艱難行進了數日。山勢越來越陡峭,林木愈發幽深,很多時候根本無路可走,需要他用從之前遭遇的廢棄村落中找到的一把生鏽但尚可使用的柴刀劈砍荊棘,才能勉強通過。食物也越來越難尋覓,他不得不依靠挖掘苦澀的根莖和捕捉昆蟲來充饑。
然而,體內的氣感在這極限環境中卻似乎成長得更快。每一次耗儘體力的攀爬,每一次饑寒交迫的忍耐,都像是在錘鍊那絲微弱的氣息,讓它變得更加凝實、更有韌性。他對吐納法的運用也越發純熟,甚至開始嘗試引導氣息衝擊那些經書圖案上標註的、但之前一直感覺滯澀的穴位,雖然過程痛苦,且收效甚微,但他能感覺到身體正在發生某種緩慢而深刻的變化。
這天下午,他沿著一條幾乎被植被完全掩蓋的乾涸河穀向上遊跋涉。根據太陽的方向和山勢判斷,他應該已經非常接近主脈的某個支脈腹地。河穀兩側是陡峭的岩壁,長滿了滑膩的青苔。
就在他小心翼翼地踩在一塊看似穩固的巨石上,準備越過一處淺灘時,異變陡生!
“哢嚓!”巨石根部突然鬆動,連同上麵的李尋,轟然向下滑落!李尋驚呼一聲,反應極快地想抓住旁邊的藤蔓,但藤蔓應手而斷!他整個人失去平衡,順著陡峭的河岸滾落下去!
在翻滾中,他試圖護住頭部和要害,但腰間猛地傳來一陣劇痛,彷彿撞到了什麼堅硬尖銳的東西!緊接著,腳下一空,身體急速下墜!
“撲通!”
他並冇有墜入深淵,而是掉進了一個深坑!冰冷的泥水瞬間淹到了他的大腿。刺骨的寒意和腰間的劇痛讓他幾乎暈厥。他掙紮著穩住身形,抬頭望去,發現這是一個口小肚大、深約一丈多的陷阱!坑底插著削尖的竹簽,幸好他落下的位置偏了些,隻是撞到了坑壁凸起的石頭,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但即便如此,他的腰部劇痛難忍,可能傷到了骨頭,左腿也被竹簽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汩汩流出。
陷阱!這是獵人用來捕捉大型野獸的陷阱!
絕望瞬間淹冇了李尋。他身受重傷,困在深坑,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在這人跡罕至的深山,誰會來救他?血腥味很快就會引來野獸……他試圖攀爬,但坑壁濕滑,無處著力,稍一用力,腰部和腿部的傷就痛徹心扉。
“救命……有冇有人……”他用儘力氣呼喊,聲音在狹窄的坑洞裡迴盪,顯得微弱而絕望。迴應他的,隻有山穀的風聲和遠處隱約的狼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失血和寒冷讓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他靠在冰冷的坑壁上,拿出藥葫蘆,將最後一點草末倒入口中,又撕下衣襟,艱難地包紮住腿部的傷口,但鮮血仍在慢慢滲出。他嘗試運轉吐納法,希望能提振精神,減緩傷勢,但劇痛之下,氣息紊亂,難以凝聚。
難道曆經千辛萬苦,最終要死在這個冰冷的陷阱裡嗎?不甘、恐懼、對生命的眷戀,種種情緒交織。他緊緊握著胸前的油布包,彷彿那是最後的寄托。
就在他意識逐漸沉入黑暗之際,坑口上方,突然傳來細微的腳步聲和低語聲!
“剛纔好像聽到這邊有動靜?”
“是個陷阱,看看有冇有逮到啥大貨?”
李尋用儘最後一絲力氣,仰頭嘶聲喊道:“救……命!下麵……有人!”
坑口出現了兩個身影,逆著光,看不清麵容,但從輪廓看,似乎是兩個穿著粗布衣服、手持獵叉的精壯漢子。他們警惕地向下望去,看到坑底是個受傷的少年,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是個娃子?咋掉進來的?”
“傷得不輕,流了好多血。”
兩人低聲商議了幾句。其中一人說道:“娃子,你彆動,我們放繩子拉你上來!你是啥人?咋會跑到這深山老林裡來?”
李尋心中一鬆,知道自己得救了。他艱難地回答:“我……我是逃難的……想去……找隱穀……”
聽到“隱穀”二字,兩個獵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他們冇有再多問,迅速放下一條結實的麻繩。
“抓住繩子,捆在腰上!我們拉你上來!”
李尋忍著劇痛,按照指示做好。上麵兩人力氣很大,小心翼翼地將他從陷阱中拉了上來。重見天日的那一刻,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但感受到的卻是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癱軟在地,看著眼前這兩個皮膚黝黑、眼神銳利卻帶著一絲樸實的獵人,知道自己的命運,或許將從這裡開始,真正轉折。隱穀,似乎不再隻是一個遙遠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