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踏血行之九脈通天 第55章

黑暗。沉重、窒息、混雜著血腥、汗臭和沙土粉塵氣息的絕對黑暗。狹窄的石縫如同活埋的棺槨，將蕭寒和阿蘿死死禁錮。每一次微弱到幾乎停滯的呼吸，都伴隨著肋下骨茬摩擦內髒的劇痛和喉嚨深處被砂紙反覆刮擦的極致乾渴。覆蓋全身的鹽甲在沙崩衝擊下崩碎大半，殘存的碎片如同嵌入皮肉的鋒利冰晶，每一次細微的移動都帶來新的刺痛。最要命的是那極致的脫水感，彷彿全身的血液、肌肉、乃至骨髓都被無形的力量瘋狂抽走，隻留下一具即將風乾的空殼。

阿蘿蜷縮在蕭寒身側冰冷的岩石上，小小的身體因為寒冷和脫力而微微顫抖。失憶帶來的茫然被巨大的恐懼和生理上的痛苦取代。喉嚨裡發出如同幼獸瀕死的、斷斷續續的嗚咽。“餓…哥…餓…”她無意識地呢喃著，小手虛弱地抓著蕭寒僵硬冰冷的手指，彷彿那是溺水者最後的浮木。

餓。

這個字如同重鎚，狠狠砸在蕭寒殘存的意識上。他比阿蘿更餓！脫水加劇了飢餓感，胃囊如同被火焰灼燒般絞痛。在這活埋的絕境，沒有水，沒有食物，隻有緩慢而絕望的死亡。

他摸索著，腫脹的右手在冰冷的沙土和碎石中艱難探尋。指尖觸碰到一個粗糙的、用破布和駝皮縫製的袋子——那是他最後的希望，裝著從綠洲邊緣收集的、極其珍貴的幾粒黍種！本打算在最絕望時嘗試種植，博取一線生機。現在，就是最絕望的時刻！

沒有水灌溉？那就用血！

**種植危機！**

“阿蘿…等等…”蕭寒嘶啞地開口，聲音如同砂礫摩擦。他掙紮著，用骨刀在石縫底部相對鬆軟（堆積的沙土）的一小塊區域，挖出幾個淺坑。動作緩慢而艱難，每一次挖掘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尤其是左小腿撕裂的肌腱，傳來令人牙酸的劇痛。

他顫抖著，從破布袋裏倒出僅有的五粒乾癟、帶著褐色斑點的黍種。每一粒都輕若無物，卻承載著活下去的全部希望。他小心翼翼地將黍種分別埋入淺坑，蓋上薄薄的沙土。

然後，他舉起了骨刀。目標：自己左臂手陽明大腸經貫通節點附近、相對堅韌的麵板（雖然覆蓋著“硬殼”和鹽甲碎片）。那裏靠近經脈節點，血液或許…蘊含著更活躍的生命力？

嗤！

鋒利的骨刀劃破增厚的角質層和麵板！劇痛傳來，但更可怕的是，傷口處湧出的鮮血，並非鮮紅，而是帶著一種病態的暗紅，粘稠得如同半凝固的糖漿！這是脫水到極致的血液！

他咬著牙，無視劇痛，將左臂懸在埋下黍種的淺坑上方。粘稠的、暗紅的血珠，如同瀕死生命的淚滴，艱難地、一滴…一滴…滴落在乾燥的沙土上。血液迅速被沙土吸收，隻留下幾小片深色的、迅速乾涸的痕跡。

**澆灌鮮血的黍苗突然攻擊妹妹！**

做完這一切，蕭寒幾乎虛脫，癱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肺腑撕裂的劇痛和濃重的血腥味。失血加劇了脫水的眩暈，眼前陣陣發黑。

時間在黑暗和痛苦的煎熬中流逝。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個時辰，也許隻有短短一瞬。

就在蕭寒的意識在昏沉與劇痛中反覆沉浮時，身旁的阿蘿突然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帶著驚奇的吸氣聲。

“亮…亮了…”她空洞的銀瞳在絕對的黑暗中，似乎捕捉到了什麼，小手指向那幾處埋下黍種、被鮮血澆灌的地方。

蕭寒強撐著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努力聚焦。

微弱的光芒！

在那幾處深色的血漬上方，幾點極其微弱、近乎虛幻的、帶著不祥暗紅色的熒光，正從沙土下透出！如同幾顆從地獄深淵浮起的、詭異的星辰！

緊接著，沙土被拱動！五株黍苗，以一種完全違背常理的、近乎瘋狂的速度破土而出！它們並非翠綠，而是呈現出一種病態的、如同淤血般的暗紫色！莖稈扭曲虯結，表麵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閃爍著暗紅熒光的絨毛！葉片狹長尖銳，邊緣帶著鋸齒般的微小倒刺，在黑暗中微微搖曳，散發著濃烈的、令人作嘔的甜腥氣味！

這些黍苗生長的速度快得驚人！短短十幾息間，就從寸許高竄升到半尺！它們貪婪地汲取著沙土中殘留的、蘊含著蕭寒生命精元的暗紅血液，如同地獄裏被喚醒的魔物！

“哥…餓…”阿蘿被那暗紅的光芒和奇異的甜腥味吸引，完全忘記了恐懼。巨大的飢餓感驅使著她！她伸出冰冷的小手，顫抖著，本能地抓向離她最近的那株扭曲的暗紫色黍苗！她想揪下那看起來飽滿的、微微鼓脹的穗苞！

“別碰！”蕭寒的嘶吼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他太熟悉這種感覺了！這黍苗散發出的氣息，帶著一種與那骨笛邪異能量相似的、扭麴生命的瘋狂！這絕非善物！

但晚了！

就在阿蘿的小手即將觸碰到那暗紫色穗苞的瞬間——

咻！咻！咻！

那株黍苗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狹長的葉片猛地綳直、彈射！速度快如閃電！葉片邊緣鋒利的鋸齒倒刺，狠狠劃向阿蘿的手腕和手臂！

嗤啦！

阿蘿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小手猛地縮回！手腕和手臂上瞬間出現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如同被鋒利刀片切割的傷口！暗紅色的血液迅速湧出！更可怕的是，傷口周圍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發黑、腫脹！劇毒！

這聲慘叫如同訊號！其他四株暗紫色黍苗也如同活了過來！扭曲的莖稈瘋狂舞動！狹長的毒葉如同無數條致命的鞭刃，帶著破空聲，從四麵八方狠狠抽向癱倒在地、毫無防備的阿蘿！

**緊急應對：用鹽酒焚燒感染田（損失半月口糧）！**

“阿蘿——！”蕭寒目眥欲裂！守護妹妹的本能壓倒了所有傷痛和虛弱！他爆發出超越極限的力量，用唯一還能發力的右臂猛地將阿蘿向自己身後一拽！同時，他覆蓋著鹽甲碎片和增厚硬殼的後背，如同盾牌般弓起，迎向那漫天抽來的致命毒葉！

嗤嗤嗤嗤——！

如同無數把鈍刀刮過皮革的聲音密集響起！堅韌的“硬殼”麵板和殘存的鹽甲碎片，抵擋了大部分切割力，但那些葉片上蘊含的恐怖力量和劇毒倒刺，依舊在他後背留下了數十道縱橫交錯的、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混合著黑色的毒液瞬間染紅了後背！更可怕的是，一股強烈的麻痹感和灼燒般的劇毒，順著傷口瘋狂湧入！

“呃啊——！”蕭寒發出痛苦的悶哼，身體劇震！但他強撐著，沒有倒下！他知道，必須立刻毀掉這些魔化的黍苗！否則阿蘿必死無疑！

鹽！酒！他最後的武器！

他左手閃電般探向腰間另一個更小的皮囊——裏麵裝著所剩無幾、他用腐果發酵的劣質酒精！濃烈刺鼻的氣味是它唯一的標識！同時，他右手抓起地上散落的、大塊的鹽殼碎片！

“去死！”蕭寒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將皮囊中剩餘的劣酒，狠狠潑灑向那五株瘋狂舞動的暗紫色魔黍！

渾濁粘稠的劣酒淋在扭曲的莖稈和葉片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魔黍似乎被激怒了，舞動得更加瘋狂！

緊接著，蕭寒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堅硬的鹽殼碎片，如同投擲飛石般，狠狠砸向被劣酒浸濕的黍苗根部！

砰！砰！砰！

鹽殼碎片砸在沙土上，碎裂開來！同時，蕭寒抓起最後一點磨好的鹽粉，不顧一切地撒了上去！

然後，他掏出一直貼身儲存的火摺子，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一擦！

嗤啦！

微弱的火星亮起！他毫不猶豫地將火星按向了沾滿劣酒和鹽粉的黍苗根部！

轟——！

一點即燃！劣酒遇到火星瞬間爆燃！火焰混合著鹽粉燃燒時產生的慘白光芒，如同憤怒的火龍，瞬間吞噬了那五株扭曲舞動的暗紫色魔黍！

“吱——！！！”一種極其尖銳、不似植物所能發出的、充滿了痛苦和怨毒的嘶鳴聲，從燃燒的火焰中爆發出來！五株魔黍在火焰中瘋狂扭動、抽搐，如同被烈焰焚燒的活物！暗紫色的汁液被燒得滋滋作響，散發出更加濃烈的甜腥惡臭！

火焰迅速蔓延，將埋著黍種的那一小片沙土地徹底化為火海！

**損失半月口糧！**

火光映照著蕭寒佈滿血汙、因劇毒和劇痛而扭曲的臉龐，也映照著阿蘿手腕和手臂上那幾道深可見骨、正在迅速發黑腫脹的恐怖傷口。妹妹痛苦的呻吟如同鋼針紮在他的心上。他看著在火焰中化為灰燼的魔黍，心中沒有一絲惋惜，隻有無邊的憤怒和後怕！那是他們最後的、能支撐半月甚至更久的口糧希望！就這樣毀了！

但他不後悔！為了阿蘿，別說半月口糧，就是自己的命，他也能毫不猶豫地填進去！

“哥…疼…”阿蘿蜷縮在蕭寒身後，小臉因劇痛和中毒而煞白，空洞的銀瞳裡充滿了巨大的恐懼和痛苦，淚水混合著冷汗流下。手腕和手臂上的傷口處，黑色的毒氣正沿著血管迅速向上蔓延！

**真相揭露：土壤中含仙界廢棄物（促突變）！**

蕭寒顧不上後背被毒葉切割的劇痛和湧入的毒素，他掙紮著爬到阿蘿身邊，抓起骨刀，用顫抖的手割開阿蘿傷口處的衣物。看著那迅速蔓延的黑色毒線，他的心沉到了穀底！這毒性，遠超沙漠中任何已知的毒物！

為什麼？為什麼澆灌鮮血的黍種會變成如此恐怖的魔物？

就在他絕望地思考對策時，目光無意間掃過被火焰焚燒的黍田。在黍苗根部燃燒的灰燼中，一點極其微弱的、與周圍沙土截然不同的、閃爍著詭異七彩光澤的晶體碎屑，在火光映照下，刺痛了他的眼睛！

這光澤…他見過！在苦泉綠洲邊緣，在那片被阿蘿銀瞳預知到會被修士掃蕩、生長著攻擊性血黍的田地土壤中！當時他就覺得那土壤的顏色和質感有些異樣！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他強忍著劇痛，用骨刀從黍苗燃燒的灰燼裡，小心翼翼地撥出那幾粒微小的七彩晶體碎屑。入手冰涼，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能扭曲空間般的奇異波動。

仙界廢棄物！

這個名詞如同冰錐，狠狠刺入他的意識！在綠洲當馬夫偷聽時，那些修士偶爾會提到，某些被仙法汙染、或者煉製失敗的仙丹殘渣、法器碎片，會被當作垃圾，通過特殊的空間裂隙，“傾倒”到凡間一些荒蕪之地！這些廢棄物蘊含著混亂而狂暴的仙靈之力（或者說是被汙染的廢能），會扭曲周圍的生態環境，催生出各種恐怖詭異的變異生物！

這鹽沼地底，或者說這片穀地的土壤中，就蘊含著這種來自仙界的恐怖汙染源！他澆灌的鮮血，蘊含的生命精元和他那被月虹、骨笛衝擊後變得異常活躍的微弱靈力，如同火星濺入了油桶，瞬間引爆了土壤中殘留的仙界廢棄物能量，將這普通的黍種，催化成了嗜血的魔物！

**必須立刻解毒！否則阿蘿撐不過半個時辰！**

看著阿蘿手臂上迅速蔓延的黑色毒線和她越來越微弱的呼吸，巨大的恐懼和憤怒瞬間淹沒了蕭寒！仙界！又是仙界！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不僅奪走了他們的家園，連在這最荒蕪的絕境中求生的希望，都要用這種骯髒的汙染徹底扼殺！

“阿蘿…撐住…”蕭寒的聲音嘶啞而顫抖。他猛地看向自己胸口——那幅在黑暗中無法看見、卻能清晰感知到“墟海”竅穴微微發熱的星圖刺青！父親留下的星圖！大地共振帶來的力量！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對抗這來自仙界汙染劇毒的希望！

他掙紮著盤膝坐起（儘管這個動作幾乎要了他的命），將阿蘿受傷的手臂輕輕放在自己膝上。佈滿血汙和鹽晶的雙手，顫抖地按在阿蘿手腕傷口的上方和下端。

然後，他閉上佈滿血絲的眼睛，強忍著全身的劇痛和脫水的眩暈，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意念死死鎖定胸口“墟海”竅穴！回憶著大地深處那沉重而古老的震動頻率！溝通著那微弱卻無比真實的星圖暖意！

“共鳴…給我…共鳴啊！”他在靈魂深處無聲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