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踏血行之九脈通天 第53章

冰冷。無邊的、死寂的冰冷，如同最沉重的棺蓋，包裹著蕭寒殘破的意識。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從破碎的肺葉中擠出最後一點帶著血腥和內臟碎片的空氣，伴隨著左側肋下那如同被無數燒紅鋼針反覆穿刺、攪動的恐怖劇痛。斷裂的肋骨刺穿了內腑，每一次心跳都帶來新的撕裂感和湧向喉嚨的腥甜。左小腿肌腱撕裂的傷口在劇烈撞擊下再次崩裂，溫熱的液體正緩慢而堅定地浸透簡陋的包紮，帶走所剩無幾的體溫。蠍毒的陰寒盤踞在心臟附近，與失血帶來的冰冷內外夾擊，將他拖向死亡的深淵。

斷崖下的穀地，比鹽沼更加黑暗、死寂。嶙峋的黑色怪石如同巨獸的獠牙，在慘淡的月光下投下猙獰的陰影。寒風在石縫間穿梭，發出嗚咽般的尖嘯，帶著濃重的土腥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粘液摩擦聲。

沙蟲！那頭龐然大物顯然沒有放棄，正循著濃烈的血腥味，在穀地深處遊弋、搜尋！

“哥…冷…”一個微弱、帶著巨大恐懼和茫然的啜泣聲在蕭寒身邊響起。

阿蘿！她蜷縮在一塊相對避風的岩石凹陷處，小小的身體因為寒冷和巨大的驚嚇而劇烈顫抖。半昏迷中，她本能地靠近唯一的熱源——蕭寒那正在迅速流失溫度的身體。她空洞的銀瞳映不出任何東西，巨大的混亂和恐懼佔據了她空白的腦海。她隻記得刺骨的寒冷，無處不在的黑暗，還有身邊這個人…他身上傳來的血腥味和死亡氣息讓她害怕，卻又本能地想要靠近。

這微弱的呼喚，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蕭寒即將徹底沉淪的意識中激起一絲微弱的漣漪。

阿蘿…妹妹…守護…

母親臨終的囑託在破碎的記憶中閃現。

不能死！至少…不能現在死！不能讓阿蘿獨自麵對這黑暗和沙蟲！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燃燒生命本源的執念，如同風中殘燭最後爆裂的火星，強行驅散了部分死亡的冰冷！蕭寒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野一片模糊的猩紅和晃動，劇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但他死死咬住牙關，牙齦再次被咬破，鮮血混合著口中的腥甜流下。

他掙紮著，用唯一還能發力的右臂（手陽明大腸經節點貫通處），死死摳住身下冰冷粗糙的岩石邊緣，試圖撐起身體。每一次用力，斷裂的肋骨都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內臟如同被反覆攪碎！

“呃啊——！”壓抑不住的痛吼從喉嚨深處擠出，在死寂的穀地中顯得格外淒厲。

這聲音，如同投入平靜水麵的巨石！

轟隆隆——！

穀地深處，那令人心悸的粘液摩擦聲瞬間變得狂暴而清晰！沉重的軀體碾碎石塊的聲音由遠及近，帶著地動山搖般的威勢！濃烈的土腥味和腐敗氣息如同實質的浪潮，撲麵而來！

沙蟲被驚動了！它鎖定了聲音的來源！

死亡，近在咫尺！

防禦！他需要絕對的防禦！能抵擋沙蟲恐怖碾壓力和腐蝕粘液的防禦！普通的皮甲、甚至他這身被“熱沙煉皮”鍛造過的硬殼麵板，在沙蟲麵前都如同紙糊！

**防禦創新！**

絕望的壓迫下，一個源自沙漠生存最原始智慧、卻又無比殘酷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蕭寒的腦海！鹽！這鹽沼中最不缺少的東西！鹽分在極端脫水狀態下，會在麵板表麵結晶、硬化，形成一層脆弱但極其堅硬的鹽殼！

他要人為製造這層鹽殼！用鹽水浸泡全身，在麵板表麵（尤其是那層增厚的角質硬殼之上），凝結出一層臨時的、堅不可摧的鹽晶護甲！

“水…鹽水…”蕭寒嘶啞地低吼，目光死死鎖定腰間那個破舊的皮囊——裏麵裝著所剩無幾的、渾濁的駱駝胃囊“水”！這點水，是他們最後的命脈！但此刻，它將成為救命護甲的原料！

“阿蘿…鹽…磨…”他艱難地指向地上散落的、在月光下泛著慘白光澤的鹽殼碎片。

阿蘿被哥哥痛苦的表情和嘶吼嚇住了，巨大的恐懼讓她暫時忘記了茫然。她順著哥哥的手指，看到了地上的鹽塊。雖然不理解，但哥哥眼中那燃燒的、近乎瘋狂的光芒讓她本能地服從。她伸出冰冷的小手，抓起一塊邊緣鋒利的鹽殼，又抓起一塊相對平坦的黑色岩石，開始用盡全身力氣，瘋狂地研磨！

刺耳的刮擦聲在死寂的穀地中響起！白色的鹽粉如同細雪般簌簌落下。

蕭寒強忍著肋下和腿部的劇痛，用顫抖的左手解開腰間的皮囊，將裏麵渾濁的、帶著濃重腥臊氣的駱駝胃囊“水”倒了出來，盛在一個相對凹陷的岩石坑窪裡。渾濁的水量，大約隻有半碗。

沙蟲的爬行聲已經近在耳邊！巨大的陰影籠罩了月光！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風撲麵而來！

“快！”蕭寒嘶吼著，抓起阿蘿研磨出的、一小捧粗糙的鹽粉，不顧一切地撒入那渾濁的水中！鹽粉迅速溶解，渾濁的水變得更加粘稠、更加苦澀。

時間！沒有時間了！

他猛地將雙手插入這混合著鹽粉、腐草汁液、甚至可能還有駱駝胃液的渾濁鹽水中！冰冷的鹽水瞬間刺激著他覆蓋著“硬殼”的麵板，帶來一種怪異的麻癢感。但他毫不停留，將鹽水瘋狂地潑灑在自己**的上身、手臂、甚至臉上！

**鹽水浸泡麵板形成鹽結晶甲！**

冰冷的鹽水接觸到覆蓋著“硬殼”的麵板，迅速被滾燙的體溫和穀地乾燥的寒風蒸發！水分消失，溶解在水中的鹽分迅速析出！幾乎是肉眼可見的，一層細密的、閃爍著慘白光澤的鹽晶顆粒，開始在他潑灑過鹽水的麵板表麵迅速凝結、堆積！

“啊！”阿蘿發出一聲驚恐的低呼。她看到哥哥裸露的麵板上，正迅速覆蓋上一層白色的“冰霜”，並且這“冰霜”正以驚人的速度變厚、變硬！

蕭寒的動作更快！他抓起剩餘的鹽水，不顧一切地潑向自己的胸腹、後背，重點照顧了肋下斷裂、血肉模糊的區域！鹽水滲入撕裂的傷口，帶來如同無數鋼針攢刺般的劇痛！他悶哼著，身體因劇痛而劇烈抽搐，但潑灑的動作毫不停歇！

沙蟲那巨大的、覆蓋著粘液的吻部陰影，已經籠罩了他們藏身的岩石！兩根如同石柱般的獠牙，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緩緩探下！濃烈的腥臭幾乎令人昏厥！

“阿蘿！趴下！閉眼！”蕭寒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同時猛地將阿蘿小小的身體撲倒在身下，用自己的後背，迎向那從天而降的恐怖巨吻！他蜷縮起身體，雙臂死死護住頭頸和身下的阿蘿！

就在沙蟲巨吻即將觸碰到蕭寒後背的瞬間——

他全身被鹽水反覆潑灑過的區域，在穀地凜冽的寒風和身體滾燙體溫的雙重作用下，完成了最後的結晶！

一層厚達半指、如同粗糲白瓷般的、堅硬無比的鹽晶鎧甲，覆蓋了他後背、肩膀、雙臂、甚至部分側肋！在慘淡的月光下，這層臨時凝結的鹽晶護甲，閃爍著冰冷而絕望的死亡光澤！

轟——！

沙蟲巨大的吻部，帶著萬鈞之力，狠狠砸在了蕭寒蜷縮的後背上！

哢嚓！哢嚓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如同無數瓷器同時碎裂的爆響瞬間炸開！

覆蓋在蕭寒後背的厚厚鹽晶護甲，在沙蟲恐怖的碾壓力量下，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無數鹽晶碎片如同子彈般四濺飛射！

“噗——！”蕭寒如遭重鎚轟擊！身體猛地向下一沉！覆蓋鹽甲的後背雖然抵擋了最直接的碾壓和腐蝕粘液，但那恐怖絕倫的衝擊力，依舊毫無保留地透過鹽甲和增厚的麵板“硬殼”，狠狠傳遞到他的體內！

斷裂的肋骨碎片如同鋒利的刀刃，狠狠刺入肺葉和內臟！他猛地噴出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滾燙鮮血！鮮血噴濺在身下的岩石上，也噴濺在護著阿蘿的手臂上！意識瞬間被劇痛和黑暗撕裂，隻剩下最後一絲守護的執念，死死地鎖住身下的小小身體！

沙蟲似乎對這層突然出現的、異常堅硬的“外殼”感到一絲意外和惱怒。它巨大的吻部抬起，再次蓄力，準備發動第二次更加狂暴的碾壓！粘稠的唾液滴落在蕭寒佈滿裂痕的鹽甲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致命缺陷：每次使用會帶走體內水分！**

鹽晶護甲擋住了第一波致命的攻擊，但代價是毀滅性的！

就在鹽甲凝結完成的瞬間，蕭寒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本就不多的水分，如同被無形的抽水機瘋狂抽取！那層覆蓋全身的鹽甲，在凝結的過程中，貪婪地吸收著他體內的每一絲水汽！

喉嚨深處瞬間如同被火焰灼燒！乾渴感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覆蓋著“硬殼”的麵板傳來前所未有的緊繃和撕裂感，彷彿下一秒就要乾裂破碎！腎臟區域那永無止息的刺痛和失控的尿意，在這極致的脫水狀態下，竟然詭異地消失了——因為體內已經沒有多餘的水分可供排泄！

更可怕的是，他肋下的傷口、左小腿的撕裂傷，在鹽水浸泡和鹽甲形成的雙重刺激下，劇痛加劇，但流出的鮮血卻變得異常粘稠、緩慢——身體在自動鎖住最後的水分！

這種極致的脫水，帶來的不僅是生理上的痛苦，更是精神上的巨大折磨！彷彿靈魂都要被這層鹽甲吸乾！

**極限資料：最多維持半個時辰（必脫水）！**

蕭寒殘存的意識裡，沙漠老人關於“鹽膚”的警告如同驚雷般炸響：鹽膚護甲，是絕境下的最後掙紮，是以生命之水換取片刻之盾！一旦凝結，如同背負著吸水的詛咒，時間越久，身體脫水越嚴重！半個時辰！是極限！超過這個時間，施術者必將在護甲崩解的同時，化作一具徹底乾枯的屍骸！

半個時辰！他必須在沙蟲第二次攻擊落下前，或者在這層鹽甲將他徹底吸乾之前，找到生路！

他掙紮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透過鹽晶護甲裂痕的縫隙，死死掃視著周圍黑暗嶙峋的穀地。

月光下，穀地另一側，一道被風沙侵蝕出的、傾斜向上的狹窄石縫，如同地獄通往人間的最後一道微光，映入他絕望的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