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如同巨蜥在沙地上拖行的摩擦聲,由遠及近,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規律感,碾過死寂的鹽沼,也碾過蕭寒半昏迷的意識。每一次摩擦聲響起,身下冰冷的岩石似乎都隨之微微震顫。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濃烈土腥和某種腐敗甜膩氣息的惡風,順著狹窄的岩縫灌入,帶著刺骨的寒意。
危險!比狼群更龐大、更原始、更難以理解的威脅正在逼近!
這直覺如同冰冷的鋼針,瞬間刺穿了蕭寒被劇痛、失血和蠍毒麻痹的神經!他猛地睜開佈滿血絲的眼睛,肋下斷裂的骨頭(之前沙暴中摔斷的舊傷)在劇烈動作下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帶來鑽心的刺痛。左小腿肌腱撕裂處的傷口在簡陋草藥的壓製下暫時停止了滲血,但每一次嘗試用力,都傳來筋腱被強行拉扯的、令人牙酸的劇痛和無力感。左胸的蠍毒在星圖刺青傳來的微弱暖意下似乎被稍稍壓製,但那陰冷的麻痹感依舊盤踞在心臟附近,如同附骨之疽。
“阿蘿…起來…”蕭寒嘶啞地低吼,聲音在岩縫中顯得異常微弱。他掙紮著撐起上半身,覆蓋著“硬殼”的麵板與粗糙的岩壁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阿蘿蜷縮在他身邊,小小的身體因為寒冷和恐懼而微微顫抖。聽到哥哥的聲音,她茫然地抬起頭,空洞的銀瞳在黑暗中映不出任何焦點。那沉重的摩擦聲和令人作嘔的氣息讓她本能地感到巨大的恐懼,卻不知恐懼從何而來。
蕭寒的目光迅速掃過岩縫內部。狹窄,僅容兩人勉強擠入。唯一的出口,被幾塊風化的碎石半掩著。透過縫隙,慘淡的月光下,鹽沼一片死寂。但那沉重的摩擦聲,已經近在咫尺!他甚至能聽到沙礫被巨大體積碾壓、滑落的細微聲響!
不能困死在這裏!必須衝出去!利用速度,利用鹽沼複雜的地形!
可怎麼沖?左腿廢了,阿蘿體力耗盡,兩人都虛弱不堪!靠兩條腿在鬆軟的鹽殼上奔跑,無異於自殺!
**生死逃亡!**
目光猛地定格在岩縫深處,那具被他們拖進來、已經有些腐敗氣味的駱駝屍骨上!巨大的骨架在黑暗中如同猙獰的巨獸輪廓。一個在沙漠邊緣流傳的、極其古老而危險的逃生方法,如同閃電般劈入蕭寒的腦海!
沙舟!用大型動物的骨骼和堅韌皮膜製作簡易滑橇,在相對平坦的鹽殼地帶藉助重力高速滑行!
“阿蘿…幫哥…拆骨頭!”蕭寒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他顧不上解釋,也顧不上阿蘿的茫然,抓起骨刀,撲向那具駱駝骨架!目標:那根巨大、相對平直、長度超過一丈的脊椎骨!這是沙舟的龍骨!
骨刀狠狠砍在連線脊椎骨的堅韌筋膜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駱駝屍體腐敗的程度幫了忙,連線骨頭的筋膜變得脆弱。阿蘿雖然茫然,但看到哥哥瘋狂的動作,也本能地伸出小手,抓住一根肋骨,用盡全力向後拉扯!
哢嚓!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斷裂聲在狹窄的岩縫中迴響!腐敗的氣息更加濃烈。蕭寒忍著肋下的劇痛和左腿的無力,如同拆解獵物的鬣狗,用骨刀撬,用蠻力掰!汗水(混合著血水)浸透了他破爛的衣衫,緊貼在覆蓋著“硬殼”的麵板上,冰冷粘膩。
終於!那根粗壯的脊椎骨被他硬生生從腐敗的筋肉中拆解出來!沉重的骨頭拖在地上。緊接著是幾根相對粗長、可以用作支撐和滑橇的腿骨。
時間緊迫!那沉重的摩擦聲幾乎就在岩縫口!一股帶著濃重濕氣和土腥味的惡風猛地灌入,吹得蕭寒和阿蘿幾乎窒息!岩縫口的碎石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開,一個覆蓋著厚厚粘液、在月光下閃爍著暗沉油光的、巨大而扁平的吻部陰影,堵住了大半出口!兩根如同巨大石柱般的、佈滿螺旋紋路的角質獠牙,緩緩探入!
沙蟲!鹽沼深處的頂級掠食者!以腐肉和地底礦物為食,嗅覺極其敏銳!顯然是被駱駝屍體的腐敗氣息和狼群殘留的血腥味吸引而來!
**用駝骨製作滑沙舟突破圍剿!**
“走!”蕭寒目眥欲裂!最後的瘋狂!他抓起那根沉重的脊椎骨,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探入的巨吻狠狠投擲過去!同時,他左手抓起兩根粗壯的腿骨,右手猛地拽起阿蘿,拖著廢掉的左腿,如同炮彈般朝著岩縫出口那巨吻側麵相對狹窄的空隙,亡命撲去!
沉重的脊椎骨砸在沙蟲覆蓋粘液的吻部,發出沉悶的響聲,並未造成實質傷害,卻成功吸引了這龐然大物的注意!巨吻猛地一甩,將脊椎骨掃飛!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蕭寒拖著阿蘿,險之又險地從巨吻側麵那不足兩尺寬的縫隙中擠了出去!
刺鼻的土腥味和粘液的滑膩感撲麵而來!蕭寒衝出岩縫,眼前豁然開朗,但心卻沉到了穀底!
月光下,岩縫外的景象讓他頭皮發麻!一條體長超過三丈、身軀如同巨蟒般粗壯、覆蓋著暗黃色角質甲片和濕滑粘液的恐怖沙蟲,正用它那巨大的吻部拱開岩縫!龐大的身軀盤踞在鹽殼地上,佔據了巨大的空間!更可怕的是,在稍遠的地方,藉著月光,他看到了幾道快速移動的身影!正是石錘和他的手下!他們顯然是被之前的狼群騷動、火光以及此刻沙蟲弄出的巨大動靜吸引而來!
前有沙蟲堵路,後有追兵包抄!真正的絕境!
“骨頭!快!”蕭寒嘶吼著,將手中那兩根粗壯的駱駝腿骨狠狠砸在身前相對堅硬平坦的鹽殼地上!他顧不上左腿的劇痛,拖著阿蘿撲倒在地,將一根腿骨死死墊在自己胸腹下,另一根則橫在阿蘿身下!這簡陋得可笑的“骨架”,就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他猛地抽出骨刀,對著自己左小腿肌腱撕裂處上方、還在滲血的傷口邊緣,狠狠一刀劃了下去!
**速度控製:靠調整傷口流血量潤滑沙舟!**
嗤!
鋒利的骨刀瞬間切開皮肉!鮮血如同小股噴泉,瞬間湧出!劇痛讓蕭寒眼前發黑,但他強撐著,將湧出的鮮血,瘋狂地塗抹在身下那根充當“滑橇”的駱駝腿骨上!粘稠溫熱的血液迅速浸透了粗糙的骨麵!
“抱緊骨頭!”他朝著阿蘿嘶吼,同時身體死死壓住身下塗滿自己鮮血的腿骨,雙臂(尤其是右臂新節點貫通處)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死死抓住骨頭前端,如同駕馭著一匹即將脫韁的烈馬!
就在此時,那巨大的沙蟲徹底拱開了岩縫,龐大的身軀碾過岩柱,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它似乎對這兩個逃出的小獵物失去了興趣,巨大的吻部貪婪地探向岩縫深處那具腐敗的駱駝屍體。而石錘那粗野的咆哮聲已經清晰可聞:“抓住那小崽子!還有那個小瞎子!”
來不及了!
蕭寒看準了岩縫前方不遠處,一道被風沙侵蝕出的、傾斜角度極大的陡峭沙坡!那是唯一的生路!
“走——!”他用盡全身力氣,用還能發力的右腿狠狠蹬地,同時身體猛地向前一撲!
嗖——!
塗滿鮮血的駱駝腿骨,在陡峭沙坡的重力作用下,瞬間獲得了驚人的初速度!如同離弦之箭,載著死死趴伏在上麵的蕭寒和阿蘿,沿著光滑堅硬的鹽殼斜坡,瘋狂地向下俯衝!
風聲在耳邊瞬間化為淒厲的尖嘯!速度飆升!身下的腿骨在塗滿鮮血的潤滑下,與堅硬的鹽殼摩擦發出刺耳的“嗤嗤”聲,如同鬼哭!兩側的景物化作模糊的流光!巨大的離心力幾乎要將人甩飛出去!
阿蘿發出驚恐的尖叫,小小的身體死死抱住身下的腿骨,小臉埋在冰冷的骨頭上。蕭寒則咬緊牙關,牙齦再次滲血,雙臂如同鐵箍般死死鎖住骨頭前端,用全身的重量壓製著,試圖控製方向!左小腿的傷口在高速滑行帶來的劇烈顛簸中瘋狂撕裂,鮮血如同不要錢般湧出,不斷滴落在疾馳的“沙舟”後方,在月光下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軌跡!這湧出的鮮血,恰恰成了最好的潤滑劑,讓滑行的速度越來越快!
他必須控製出血量!太多,失血會讓他昏迷;太少,潤滑不足,速度不夠,會被後麵的追兵和沙蟲碾碎!
他咬緊牙關,用肌肉強行擠壓著左小腿的傷口,試圖減緩血流速度!每一次肌肉的收縮,都帶來傷口被強行撕裂般的劇痛!冷汗瞬間浸透全身!
石錘等人顯然沒料到對方會用這種方式突圍,怒吼著追到坡頂,看著那如同血色流星般疾馳而下的身影,紛紛彎弓搭箭!
嗖!嗖!嗖!
幾支粗糙的骨箭帶著破空聲,擦著蕭寒的頭頂和身側飛過,深深紮入前方的鹽殼地中!
沙蟲似乎也被這高速移動的獵物激起了凶性,龐大的身軀放棄了岩縫中的腐屍,如同巨大的肉鞭,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朝著坡下疾馳的血色沙舟狠狠掃來!掀起的沙浪如同海嘯!
前有箭矢,後有巨蟲!速度已至極限!
**卷中**:從百米沙崖俯衝(摔斷三根肋骨)!**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蕭寒瞳孔猛地收縮!藉著月光,他駭然發現,沙坡的盡頭,並非平坦的鹽沼,而是一道如同被巨斧劈開的、深不見底的斷崖!斷崖下方,是更加黑暗、怪石嶙峋的穀地!距離,已在咫尺!
剎車?不可能!轉向?無處可轉!
“抱緊——!”蕭寒用盡生命最後的力量嘶吼,猛地將阿蘿的小腦袋死死按在腿骨上,同時自己的身體如同盾牌般弓起,將妹妹完全護在身下!
下一刻!
轟——!
塗滿鮮血的駝骨沙舟,帶著無可匹敵的慣性,如同血色隕石,狠狠地衝出了斷崖邊緣!
強烈的失重感瞬間攫住了兩人!
風聲變成了死神的尖嘯!身體在空中無助地翻滾、下墜!月光下,下方嶙峋的黑色怪石如同巨獸猙獰的獠牙,迅速放大!
完了!
這是蕭寒腦海中最後的念頭。
砰!哢嚓!
沉重的撞擊聲和清晰的骨裂聲幾乎同時響起!
蕭寒感覺一股無法形容的、如同被攻城錘正麵轟中的巨力,狠狠砸在了自己的左側身體!覆蓋著“硬殼”的麵板提供了些許緩衝,但巨大的衝擊力依舊毫無阻礙地透體而入!
噗!
他猛地噴出一大口滾燙的鮮血,眼前徹底被猩紅和黑暗佔據!意識如同風中殘燭,瞬間熄滅!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唯一能“感覺”到的,是左側肋下傳來的、如同被無數把燒紅匕首同時刺入、攪動的恐怖劇痛!至少三根肋骨,在落地的瞬間,被堅硬的岩石徹底撞斷、粉碎!
阿蘿被他死死護在身下,巨大的衝擊力大部分被蕭寒的身體吸收,但她依舊被震得五臟六腑如同移位,發出一聲悶哼,眼前一黑,也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塗滿鮮血的駝骨沙舟在撞擊中徹底碎裂,散落在嶙峋的亂石堆中。蕭寒的身體如同破敗的麻袋,軟軟地癱在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上,鮮血從他口中、肋下、左小腿處汩汩湧出,迅速在冰冷的岩石表麵蔓延開,形成一小片刺目的猩紅。斷裂的肋骨刺破了內腑,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著血沫和內臟碎片,生命的氣息如同即將燃盡的燭火。
斷崖上方,石錘等人衝到邊緣,看著下方深不見底、怪石嶙峋的黑暗穀地,聽著穀底隱約傳來的、令人心悸的沉重蠕動聲(沙蟲似乎也循著血腥味追了下來),臉上露出了殘忍而滿意的獰笑。
“摔成肉泥了!便宜這小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