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湖少年青雲誌------------------------------------------ 青石鎮的小弟子,鎮子依山而建,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河從鎮中蜿蜒而過。時值初春,河邊的柳樹才抽出嫩芽,幾簇野花在牆角悄然綻放。,有座占地不大的院落,門楣上掛著塊斑駁的木匾,上書“青雲門”三個褪了漆的大字。這便是方圓百裡內小有名氣的江湖門派——青雲門的總舵所在。,其實不過是個三進三出的院子。前院是弟子們練功的場地,中院是師父、師叔們的居所,後院則是廚房、倉庫之類。整個門派上下加起來,也不過三十來人。。,二十來個年紀不一的弟子正整齊列隊,練習著青雲門的基礎拳法——青雲拳。拳風呼嘯,呼喝聲此起彼伏。,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格外認真。他身材略顯單薄,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衣,額頭上已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但每一拳每一式都打得一絲不苟。“馬步要穩!出拳要快!你們看看林風,雖然資質平平,但這份刻苦勁兒,你們誰比得上?”,姓趙,是青雲門的二師兄。他走到少年身邊,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冇有停下手上的動作。他知道趙師叔說得不錯,自己確實資質平平——入門測試時,師父說他“筋骨尋常,悟性中下”,若不是看在他父親曾救過師父一命的份上,恐怕連青雲門這樣的江湖小派都不會收他。,林風從不敢有絲毫懈怠。天不亮就起床挑水劈柴,晨練從不缺席,晚上彆人都睡了,他還在院子裡藉著月光練習拳腳。他知道,自己唯一的本錢,就是這份刻苦。“好了,休息一刻鐘!”趙師叔看了看日頭,揮手喊道。,三三兩兩地坐到樹蔭下休息。幾個年紀相仿的少年圍到林風身邊。“林師弟,你這拳法是越發精進了。”說話的是大師兄張虎,十八歲年紀,長得虎背熊腰,是門中年輕一輩的翹楚。“大師兄過獎了,我還差得遠。”林風擦了把汗,憨厚地笑道。
“你就是太謙虛。”另一個瘦高個子的少年插話道,他叫王明,是林風的同屋,“昨天趙師叔還誇你青雲拳已經練到小成境界了,咱們這批弟子裡,你是頭一個。”
林風正要說話,忽然聽到前院門口傳來一陣喧嘩。
眾人轉頭望去,隻見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是血的中年漢子跌跌撞撞地衝進院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趙、趙師兄……救、救命……”
話冇說完,人已經暈了過去。
“是李鏢頭!”趙師叔臉色一變,快步上前檢視。這李鏢頭是鎮上天威鏢局的鏢師,與青雲門素有來往,一身武功不弱,怎麼會傷成這樣?
幾個弟子七手八腳地把人抬到廂房,趙師叔仔細檢查傷勢,眉頭越皺越緊。
“肋骨斷了三根,內腑受了震盪,但最麻煩的是這道掌傷……”趙師叔掀開李鏢頭胸前的衣服,隻見左胸處赫然印著一個紫黑色的掌印,周圍皮膚已經潰爛流膿。
“好陰毒的掌力!”張虎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黑煞掌?”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眾人回頭,隻見一位鬚髮花白、麵容清臒的老者負手站在門外,正是青雲門的掌門——青雲子。
“師父!”
“掌門!”
眾人連忙行禮。青雲子擺擺手,走到床前看了看李鏢頭的傷勢,神色凝重。
“確實是黑煞掌。看來,是黑風寨的人做的。”
“黑風寨?”趙師叔臉色一沉,“他們不是一直在北邊活動嗎,怎麼跑到我們青石鎮來了?”
青雲子冇有回答,隻是對林風道:“風兒,去我房裡把那瓶‘清心散’拿來。”
“是,師父。”林風應了一聲,快步離去。
等林風取來藥,青雲子親自為李鏢頭敷上,又運功為他療傷。約莫一炷香後,李鏢頭幽幽轉醒。
“掌、掌門……”李鏢頭掙紮著想坐起來,被青雲子按住了。
“李鏢頭不必多禮,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李鏢頭苦笑一聲,斷斷續續地講述了經過。
原來三天前,天威鏢局接了一趟暗鏢,護送一個錦盒到百裡外的落霞城。本來這趟鏢不算大,李鏢頭帶著五個鏢師就上路了。誰知剛出青石鎮三十裡,就在黑風嶺遇到了劫道的。
“對方有八個人,為首的是個獨眼大漢,使的就是這黑煞掌。”李鏢頭咳嗽幾聲,嘴角又滲出血絲,“我們拚死抵抗,但還是不敵。最後隻有我一人拚著重傷逃了出來,其他兄弟都……”
說到這裡,這個鐵打的漢子也紅了眼眶。
“那錦盒裡究竟是什麼?”趙師叔問道。
李鏢頭搖搖頭:“我也不知。鏢行規矩,暗鏢不問來路,不問內容。但雇主出了五百兩銀子,想必不是尋常物事。”
青雲子沉吟片刻,問道:“你可看清那獨眼大漢的模樣?有冇有什麼特彆的特征?”
“有!”李鏢頭肯定地說,“他左臉上有一道很長的刀疤,從額頭一直到下巴。對了,他右手隻有四根手指,小拇指齊根而斷。”
“鬼手劉三!”青雲子和趙師叔同時驚撥出聲。
“師父,這鬼手劉三是什麼人?”張虎好奇地問。
青雲子歎了口氣:“二十年前,江湖上有四個惡名昭彰的匪首,合稱‘魑魅魍魎’。這鬼手劉三就是其中的‘魍’,以一手陰毒的黑煞掌和狠辣的性格聞名。後來四大匪首被正道高手圍剿,死的死,逃的逃,冇想到這劉三居然藏在黑風寨。”
趙師叔皺眉道:“師兄,如果真是劉三,事情就麻煩了。此人武功高強,心狠手辣,他既然出現在青石鎮附近,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青雲子點點頭,對眾弟子道:“從今天起,所有弟子不得單獨外出。張虎,你帶幾個師弟加強巡夜。風兒,你照顧李鏢頭,按時給他換藥。”
“是,師父。”眾人齊聲應道。
接下來的幾天,青雲門上下氣氛緊張。李鏢頭在青雲子的精心治療和林風的細心照料下,傷勢漸漸好轉,但胸口的黑煞掌毒卻難以根除,隻能勉強壓製。
這天夜裡,林風照例在廂房守夜。李鏢頭睡下後,他就在外間的小榻上打坐調息。月光從窗欞灑進來,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忽然,一陣輕微的破空聲傳入耳中。
林風猛地睜開眼睛——這三年來他刻苦練功,雖然功力進展緩慢,但耳力卻練得比常人敏銳許多。這聲音,像是夜行人的衣袂飄動聲。
他悄悄起身,從門縫往外看去。隻見月光下,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過院牆,落在前院的練功場上。緊接著,又是兩道黑影翻牆而入。
三個人!都是黑衣蒙麵,身手矯健。
林風心中一緊,正想出去示警,卻見那三個黑衣人在練功場上停了下來,低聲交談。
“大哥,青雲子那老傢夥應該就住中院正房。”
“小心點,青雲子二十年前就是一流高手,雖然這些年冇什麼動靜,但未必好對付。”
“怕什麼,咱們兄弟三人聯手,還拿不下一個糟老頭子?”
聽到這裡,林風再不猶豫,抄起桌上的茶壺,用力往地上一摔!
“哐當”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什麼人?!”中院立刻傳來趙師叔的喝問聲。
三個黑衣人見狀,知道行蹤暴露,其中一人怒罵一聲,抬手就是一掌向廂房打來。
“砰”的一聲,木門被掌力震得粉碎。林風早有準備,在門碎的同時已經側身翻滾,躲到了牆角。
“小兔崽子,找死!”那黑衣人正要補上一掌,忽然一道青光從側麵襲來,逼得他不得不回身抵擋。
是青雲子到了。
“劉三,二十年不見,你還是這般藏頭露尾。”青雲子手持一柄長劍,月光下劍身泛著淡淡青光。他雖年過六旬,但此刻站在那裡,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勢。
“嘿嘿,青雲老道,眼力不錯。”為首的黑衣人扯下麵巾,露出一張猙獰的臉——左臉一道刀疤從額頭劃到下巴,正是鬼手劉三。
另外兩個黑衣人也扯下麵巾,都是四十來歲的凶惡漢子。
“劉三,你黑風寨在北邊作惡也就罷了,為何跑到我青石鎮來?”青雲子沉聲道。
劉三陰笑道:“明人不說暗話,把錦盒交出來,我們兄弟轉身就走。否則……”他眼中凶光一閃,“今晚就血洗你青雲門!”
此時,趙師叔和張虎等弟子也陸續趕到,將三個黑衣人圍在中間。但眾弟子大都武功平平,真正能對劉三構成威脅的,隻有青雲子和趙師叔兩人。
“錦盒不在我這兒。”青雲子淡淡道,“就算在,也不會交給你們這些匪類。”
“那就彆怪我們不客氣了!”劉三大喝一聲,率先出手。他雙手瞬間變得漆黑如墨,帶著一股腥風直撲青雲子。
另外兩個黑衣人也同時攻向趙師叔。
大戰一觸即發。
青雲子劍法精妙,一柄長劍舞得滴水不漏,但劉三的黑煞掌陰毒狠辣,掌風過處,連青石板都被腐蝕出一個個淺坑。兩人一時間鬥得旗鼓相當。
另一邊,趙師叔以一對二,漸漸落了下風。他使的是一對短戟,雖然勇猛,但那兩個黑衣人配合默契,武功也都不弱,幾十招下來,趙師叔已是險象環生。
“師父小心!”張虎見趙師叔遇險,挺劍加入戰團。其他弟子也紛紛出手,但實力差距太大,往往三兩招就被打退,還傷了好幾個。
林風躲在廂房門口,心急如焚。他想幫忙,但知道自己那點功夫上去也是送死。正焦急間,忽然看到地上李鏢頭白天換藥時留下的繃帶,心中一動。
他悄悄退回廂房,從床下摸出一個小布包——這是他自己配的石灰粉,原本是進山時防野獸用的。又拿了幾條繃帶,飛快地浸了燈油。
“風兒,你做什麼?”李鏢頭被外麵的打鬥聲驚醒,虛弱地問道。
“李叔,你彆動,我想辦法幫師父。”林風快速說著,將浸了油的繃帶纏在幾塊碎木頭上,做成幾個簡易火把。
外麵,戰況越發激烈。
趙師叔左肩中了黑衣人一刀,鮮血直流。張虎也被一掌拍在胸口,噴血倒退。青雲子見狀心急,劍法一亂,被劉三抓住機會,一掌印在他劍身上。
“鐺”的一聲,長劍竟被掌力震斷!青雲子連退三步,嘴角滲出血絲。
“哈哈哈,青雲老道,不過如此!”劉三大笑,正要趁勝追擊,忽然幾個冒著火光的物事從廂房方向飛來。
他隨手一掌拍飛,卻見那東西在空中炸開,灑下一片白色粉末。
“石灰粉?”劉三一驚,連忙閉眼後退。但已經晚了一步,少許粉末進了眼睛,頓時刺痛難當。
“小雜種,我要你的命!”劉三勃然大怒,憑感覺一掌向廂房拍去。
黑色的掌力如毒龍出洞,眼看就要將廂房連同裡麵的林風一起摧毀。就在這時,一道人影突然從斜刺裡衝出,擋在了廂房前。
是青雲子!他拚著最後的內力,雙掌齊出,硬接了劉三這一掌。
“轟”的一聲巨響,兩股掌力碰撞,氣浪將周圍弟子都掀翻在地。青雲子連退七八步,臉色慘白如紙,顯然受了極重的內傷。但劉三也被震得後退三步,一時氣血翻騰。
“師兄!”趙師叔目眥欲裂,拚著受傷逼退兩個黑衣人,衝到青雲子身邊。
劉三調息片刻,獰笑道:“好,很好!既然你們都想死,我就成全你們!”
他正要下令全力進攻,忽然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鑼聲,緊接著是嘈雜的人聲和火光。
“走水啦!走水啦!”
“土匪進城啦!大家快起來啊!”
原來是鎮上的更夫發現了青雲門的打鬥,敲鑼喊醒了全鎮的人。青石鎮雖小,但也有幾百戶人家,此時家家戶戶亮起燈火,不少人拿著鋤頭、菜刀衝了出來。
劉三臉色一變。他們雖然武功高強,但若是被全鎮人圍住,也難以脫身。
“大哥,怎麼辦?”一個黑衣人問道。
劉三狠狠瞪了青雲子一眼,又看了看廂房方向——林風正扶著重傷的李鏢頭站在門口。
“小子,我記住你了。”劉三陰森森地說,“我們走!”
三人縱身躍上牆頭,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夜色中。
見匪徒退走,青雲子終於支撐不住,一口鮮血噴出,昏死過去。
“師父!”
“掌門!”
眾人慌忙上前。趙師叔探了探青雲子的脈搏,臉色更加難看。
“快,把師父抬進去。林風,去把我房裡的‘護心丹’拿來!”
這一夜,青雲門燈火通明。
青雲子傷得很重,劉三的黑煞掌力侵入了他的經脈,雖然趙師叔用內力為他逼毒,但效果甚微。到天亮時,青雲子雖然醒了,但臉色灰敗,氣息微弱。
“師、師兄,你覺得怎麼樣?”趙師叔紅著眼眶問道。
青雲子虛弱地搖搖頭:“我的經脈被黑煞掌毒侵蝕,內力正在慢慢消散。恐怕……撐不了幾天了。”
“不會的!師父,一定有辦法的!”張虎跪在床前,泣不成聲。
青雲子慈愛地摸了摸這個最得意弟子的頭,目光掃過屋裡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林風身上。
“風兒,你過來。”
林風連忙上前,跪在床前:“師父。”
“昨晚……多虧你了。”青雲子艱難地說,“你資質雖然平平,但機敏過人,更有捨己爲人的勇氣。很好……很好……”
“師父您彆說話了,好好休息。”林風哽咽道。
青雲子搖搖頭,對趙師叔說:“師弟,我走之後,青雲門就交給你了。張虎可做掌門弟子,好好培養。至於風兒……”
他頓了頓,從懷中摸出一塊青色玉佩,塞到林風手中。
“這玉佩,是你父親當年救我一命時留下的。他說,如果有一天你有機緣,可持此玉佩去雲州‘玄元宗’,或許能有一場造化。”
“玄元宗?”趙師叔一愣,“難道是……那個玄元宗?”
青雲子點點頭,聲音越來越弱:“不錯,正是修仙門派……玄元宗。風兒,你資質雖平,但心性堅韌,或許……或許……”
話冇說完,青雲子又是一口黑血噴出,昏了過去。
“師父!”
“師兄!”
眾人慌了手腳。趙師叔拚命為青雲子輸送內力,但青雲子的氣息還是一點點弱了下去。
三天後的傍晚,青雲子終究冇能撐過去,在夕陽西下時閉上了眼睛。
青雲門上下,一片悲聲。
葬禮很簡單。按照青雲子的遺願,就葬在後山他生前最喜歡的一處山坡上,麵朝青山,背靠鬆林。墓碑上隻刻了“青雲子之墓”五個字,冇有頭銜,冇有生平。
下葬那天,全鎮的人都來了。李鏢頭撐著傷體,在墳前磕了三個響頭。鎮上幾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也都紅著眼眶。
青雲子執掌青雲門三十年,行俠仗義,扶危濟困,在青石鎮一帶威望極高。他的死,對所有人都是沉重的打擊。
葬禮結束後,趙師叔將林風叫到書房。
“風兒,這是你師父生前留給你的。”趙師叔將一個包袱遞給林風,裡麵有幾套換洗衣物,一些乾糧,還有二十兩銀子。
“趙師叔,我……”林風捧著包袱,不知該說什麼。
趙師叔拍拍他的肩膀:“你師父的意思,我明白。青雲門太小,留不住你。玄元宗是修仙門派,雖然機會渺茫,但總是一條路。你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就出發吧。”
“可是師父剛走,我怎麼能……”
“正因為你師父走了,你才更該去。”趙師叔正色道,“你師父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冇能窺見真正的‘道’。他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你不要辜負他。”
林風沉默良久,重重點頭。
當晚,他最後一次在青雲門的院子裡練拳。月光如水,樹影婆娑,一切都和三年前他剛來時一樣。隻是物是人非,那個總在廊下看他練功的白髮老者,已經不在了。
一套青雲拳打完,林風對著青雲子的房間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第二天天還冇亮,林風就背起包袱,悄悄離開了青雲門。
他冇有驚動任何人,隻在張虎的窗外放了一封信,托他照顧李鏢頭。然後踏著晨露,走出了青石鎮。
鎮口的石碑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林風回頭看了一眼這個生活了三年的小鎮,緊了緊背上的包袱,轉身向東走去。
雲州在趙國極東,距離青石鎮有千裡之遙。此去前路茫茫,但林風心中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不知道玄元宗會不會收他,不知道自己這平庸的資質能不能修仙,但他知道,這是師父用生命為他換來的機會。
他一定要去。
哪怕隻有一線希望。
晨光漸亮,少年的身影在官道上拉得很長很長。路邊的野草上還掛著露珠,在朝陽下閃閃發光,像是無數顆細碎的鑽石。
前方,是未知的世界。
第二節 千裡迢迢玄元路
離開青石鎮的第三天,林風已經走出了青雲門所在的平陽郡地界。
官道兩旁的山勢漸漸陡峭起來,樹木也越發茂密。時值春末夏初,山間開滿了各色野花,鳥鳴聲不絕於耳,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但林風無暇欣賞這些,他揹著包袱,腳步穩健地走在官道上,心中盤算著路程。
從青雲門所在的青石鎮到雲州,要穿越三郡十二縣,路途不下千裡。趙師叔給的盤纏雖然不多,但省著點用,應該能支撐到雲州。問題是這一路上未必太平——鬼手劉三雖然暫時退去,但難保不會捲土重來;而且出了青雲門的勢力範圍,山賊路匪、江湖仇殺,各種危險都可能遇到。
“師父說過,江湖險惡,步步驚心。”林風摸了摸懷中的青色玉佩,心中多了幾分警惕。
這玉佩約莫半個巴掌大小,通體青翠,上麵雕刻著雲紋圖案,中間是一個古樸的“玄”字。玉佩觸手溫潤,不知是什麼材質製成。師父臨終前說,這是他父親留下的信物,憑此可去玄元宗尋求機緣。
林風對父親幾乎冇什麼印象。他三歲時父親就去世了,母親也在他十歲那年病故。關於父親,他隻從師父那裡聽說,父親是個走南闖北的商人,為人仗義,二十年前曾救過師父一命。至於父親怎麼會和修仙門派扯上關係,師父也不清楚。
“也許父親也是個有故事的人。”林風這樣想著,腳下卻不停。
晌午時分,林風來到一處岔路口。路邊有塊殘破的路碑,上麵字跡模糊,隻能勉強辨認出“東行五十裡至黑水鎮”幾個字。他取出趙師叔給的地圖看了看,確認方向冇錯,便在路邊的樹蔭下坐下休息,拿出乾糧——兩個硬邦邦的窩頭,就著水囊裡的清水慢慢吃著。
正吃著,忽然聽到遠處傳來馬蹄聲。
林風立刻警覺起來,將水囊和乾糧收好,躲到路旁的灌木叢後。不多時,一隊人馬從西邊官道疾馳而來,約莫有七八騎,都是江湖人打扮,腰佩刀劍,風塵仆仆。
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虯髯漢子,身穿褐色勁裝,馬鞍旁掛著一對镔鐵短戟。他在岔路口勒住馬,環視四周,目光銳利如鷹。
“大哥,歇歇腳吧,馬都跑出汗了。”一個瘦高個子的漢子說道。
虯髯漢子點點頭,眾人翻身下馬,就在林風剛纔休息的地方坐下來。有人從鞍袋裡取出酒肉,就地吃喝起來。
“他孃的,追了三天,連個影子都冇見著。”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灌了口酒,罵罵咧咧地說。
瘦高個歎道:“那賊子輕功了得,又狡猾得很,專挑山林小路走,不好追啊。”
虯髯漢子沉聲道:“追不上也得追。那東西若是落到魔道手中,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大哥,咱們已經出了平陽郡,再往東就是雲州地界了。門主說過,雲州有那幾個修仙門派,咱們江湖中人最好不要輕易踏足。”一個年輕些的漢子有些猶豫。
虯髯漢子冷哼一聲:“修仙門派又如何?他們向來不問世事,隻要咱們不鬨出太大動靜,應該無妨。況且這事關乎天下蒼生,就算得罪了修仙者,也在所不惜。”
林風在灌木叢後聽得心驚。這些人顯然是在追捕什麼重要人物,而且涉及修仙者和魔道,事情肯定不簡單。他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好在這些人隻是稍作休息,不到一炷香時間就上馬繼續趕路了。馬蹄聲漸漸遠去,林風才從灌木叢後出來,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看來這世道,比師父說的還要亂。”他搖搖頭,背上包袱繼續趕路。
傍晚時分,林風來到了黑水鎮。
這是一個比青石鎮稍大些的鎮子,因為靠近黑水河而得名。鎮子隻有一條主街,兩旁是些店鋪、酒館、客棧。此時天色漸暗,街上行人稀少,不少店鋪已經打烊了。
林風找了家看起來最便宜的客棧——悅來客棧,一晚上隻要十個銅板。掌櫃的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見林風年紀不大,又揹著包袱,便多問了一句:“小兄弟這是要往哪兒去?”
“去雲州探親。”林風隨口答道,這是早就想好的說辭。
“雲州?”掌櫃的挑了挑眉,“那可還遠著呢。不過小兄弟,我勸你在黑水鎮多留幾天。”
“為什麼?”
掌櫃的壓低聲音:“最近不太平。聽說東邊黑風嶺一帶鬨土匪,已經有好幾撥商旅遭了劫。你要往東去,最好等有大隊人馬同行,或者花點錢請個鏢師護衛。”
林風心中一凜,麵上卻不露聲色:“多謝掌櫃提醒,我會小心的。”
拿了鑰匙上樓,房間在二樓最裡間,很小,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窗戶對著後巷。但收拾得還算乾淨。林風放下包袱,檢查了一下門窗,又推開窗戶看了看外麵的情況——這是師父教他的習慣,每到新地方,先看好逃生路線。
後巷很窄,堆著些雜物,但可以直接通到鎮外。林風點點頭,關好窗戶,盤膝坐在床上,開始打坐調息。
青雲門的內功心法叫做“青雲訣”,是江湖上流傳很廣的基礎內功。這門功法中正平和,進境雖慢,但根基紮實。林風練了三年,內力在丹田中隻積攢了薄薄一層,距離打通第一條經脈還差得遠。但他每晚堅持修煉,從未間斷。
一個時辰後,林風收功,感覺精神好了許多。正要躺下休息,忽然聽到隔壁房間傳來輕微的響動。
這客棧的牆壁很薄,隔音不好。林風隱約聽到隔壁有兩個人壓低聲音在說話。
“……東西到手了嗎?”
“到手了。不過惹上了麻煩,鐵劍門的人追得緊。”
“鐵劍門?他們怎麼會插手?”
“不知道。為首的是鐵劍門的三當家‘開山戟’羅猛,已經追了我三天了。我繞了好大一圈才甩開他們,但保不準他們會追到黑水鎮來。”
“事不宜遲,咱們連夜出鎮。東西呢?”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是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好,好!果然是它!有了這東西,堂主的大計可成一半了!”
“那我的報酬……”
“放心,堂主從不虧待有功之人。這是五百兩銀票,你先拿著。等事成之後,另有重賞。”
“多謝大人!”
聽到這裡,林風心中一動。鐵劍門?不就是今天在岔路口遇到的那夥人嗎?開山戟羅猛,應該就是那個虯髯漢子。而隔壁這兩個,顯然就是羅猛要追捕的人,而且他們口中的“堂主”和“大計”,聽起來就不像什麼好事。
要不要通知鐵劍門的人?
林風猶豫了。師父常教導他,江湖事少管為妙,尤其涉及到門派紛爭,一個不小心就會惹禍上身。他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安全抵達玄元宗,實在不宜節外生枝。
但想到那虯髯漢子說的“關乎天下蒼生”,又想到師父一生行俠仗義的風骨,林風還是做了決定。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推開房門,打算去找鐵劍門的人報信。剛走到樓梯口,就聽到樓下傳來一陣嘈雜聲。
“掌櫃的,見過這個人冇有?”一個粗獷的聲音問道。
林風從樓梯縫隙往下看去,隻見客棧大堂裡站著七八個人,正是白天見過的鐵劍門眾人。虯髯漢子羅猛手裡拿著一張畫像,正在問掌櫃。
掌櫃的看了看畫像,臉色微變,但隨即搖頭:“冇、冇見過。”
“當真?”羅猛盯著掌櫃,目光如電。
掌櫃的額頭冒汗,正要說話,忽然樓上傳來一聲輕響——是林風不小心踩到了一塊鬆動的木板。
“誰在上麵?”羅猛厲喝一聲,身形一動,已如大鳥般掠上樓梯。
林風知道自己藏不住了,乾脆走出來,拱手道:“羅大俠,在下有要事相告。”
羅猛見是個少年,愣了愣,但隨即警惕地打量四周:“你是何人?怎知我姓羅?”
“今日午後,在下在岔路口見過諸位。至於要事……”林風壓低聲音,“羅大俠要找的人,就在隔壁房間。他們準備連夜出鎮。”
羅猛眼睛一亮:“當真?”
“千真萬確。在下親耳所聞,他們還有同夥,似乎在謀劃什麼大事。”
羅猛深深看了林風一眼,抱拳道:“小兄弟,多謝了!此事若成,鐵劍門必有重謝!”
說完,他對樓下打了個手勢。鐵劍門眾人立刻散開,有的守住大門,有的繞到後巷,有的悄悄上了二樓,將隔壁房間團團圍住。
林風退回自己房間,關好門,但留了一條門縫觀察。
隻見羅猛做了個手勢,兩個鐵劍門弟子突然踹開隔壁房門,衝了進去。緊接著就傳來打鬥聲、怒喝聲,還有桌椅翻倒的聲音。
“鐵劍門的走狗,我跟你們拚了!”
“想抓我?冇那麼容易!”
打鬥很激烈,但持續時間不長。約莫半盞茶功夫,聲音漸漸停歇。林風從門縫看到,兩個黑衣人被鐵劍門弟子押了出來,身上都有傷,其中一個手臂還滴著血。
羅猛從一個黑衣人懷裡搜出一個小木盒,打開看了看,臉色頓時變得凝重。
“果然是‘血煞令’。”他看向那個年紀稍長的黑衣人,“你們血煞堂好大的膽子,竟敢打這東西的主意!”
那黑衣人慘笑:“成王敗寇,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不過羅猛,你以為搶回血煞令就萬事大吉了?堂主的大計已經啟動,你們擋不住的!”
羅猛冷哼一聲:“帶走!嚴加看管!”
兩個黑衣人被押了下去。羅猛走到林風房門前,敲了敲門。
林風開門,羅猛鄭重地抱拳道:“小兄弟,今日多虧你報信,否則讓這二人帶著血煞令逃了,後果不堪設想。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師承何派?”
“在下林風,是青雲門弟子。”林風如實說道。
“青雲門?”羅猛想了想,“可是平陽郡青石鎮的青雲門?掌門青雲子前輩,與我鐵劍門門主有過一麵之緣。”
林風黯然道:“正是。不過家師三日前……已經仙逝了。”
羅猛一愣,隨即歎道:“青雲子前輩俠名遠播,冇想到……唉,江湖又少了一位義士。小兄弟節哀。”
頓了頓,他又道:“林兄弟這是要去往何處?若順路,不如與我們同行,路上也有個照應。”
林風猶豫了一下,還是婉拒了:“多謝羅大俠好意,但在下要去雲州,恐怕與諸位不同路。”
“雲州?”羅猛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冇多問,隻是從懷中取出一塊鐵質令牌遞給林風,“這是我鐵劍門的客卿令。林兄弟日後若有用得著鐵劍門的地方,可憑此令到任何一處鐵劍門分舵求助。”
林風本想推辭,但見羅猛神色誠懇,便接了過來:“多謝羅大俠。”
“該說謝的是我。”羅猛拍拍林風的肩膀,“林兄弟,江湖路遠,多多保重。我們還要押解要犯回總舵,就此彆過。”
“後會有期。”
送走鐵劍門眾人,客棧重新安靜下來。掌櫃的上來賠不是,說今晚的房錢免了,還請林風不要將剛纔的事說出去。林風自然答應。
這一夜,林風睡得很不安穩,夢裡都是刀光劍影、廝殺呐喊。天快亮時,他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林風結賬離開。掌櫃的說什麼也不肯收錢,還硬塞給他幾個熱乎乎的肉包子。林風推辭不過,隻好收下。
出了客棧,林風在鎮口買了些乾糧,又向路人打聽去雲州的路。得知要穿越黑風嶺,他心中不免有些忐忑——掌櫃的說過,黑風嶺最近鬨土匪。
“小兄弟要去雲州?”一個趕車的老漢聽到林風問路,主動搭話,“老漢我要去東邊的柳林鎮送貨,可以捎你一段。不過隻能到黑風嶺腳下,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
林風大喜:“那太好了,多謝老伯!”
老漢的牛車很破舊,車上堆著些布匹貨物。林風坐在車轅旁,和老漢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
老漢姓陳,是黑水鎮人,經常往返於黑水鎮和柳林鎮之間送貨。他說這條路走了幾十年,閉著眼睛都能找到。
“陳伯,聽說黑風嶺最近不太平?”林風試探著問。
陳老漢歎了口氣:“何止不太平,簡直是土匪窩!以前還好,隻是偶爾有小股山賊。可自從三個月前來了個叫‘獨眼龍’的土匪頭子,黑風嶺就成閻王殿了。那傢夥心狠手辣,劫財害命,已經有好幾撥人遭了毒手。”
獨眼龍?林風心中一動,該不會是鬼手劉三吧?
“官府不管嗎?”
“管?怎麼管?”陳老漢苦笑,“黑風嶺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官府派兵圍剿過兩次,都損兵折將。後來也就不了了之了。現在大家寧願繞遠路,也不敢走黑風嶺。”
“那您還走這條路?”
“冇辦法啊,要養家餬口。”陳老漢搖搖頭,“不過我都是白天走,而且認識幾個土匪的小頭目,交點買路錢,他們一般不為難我。小兄弟,我看你年紀輕輕的,要不還是繞路吧,雖然多走幾天,但安全些。”
林風想了想,還是決定走黑風嶺。一來繞路太耽誤時間,二來他身上錢不多,拖不起。況且如果那“獨眼龍”真是劉三,他更要小心——青雲門和黑風寨已經結仇,萬一被認出來就麻煩了。
牛車慢悠悠地走著,直到午後,纔來到黑風嶺腳下。
眼前是一座連綿的山嶺,主峰高聳入雲,山勢陡峭。官道從兩山之間穿過,形成一條狹窄的峽穀,這就是黑風嶺最險要的“一線天”。
“小兄弟,我就送到這兒了。”陳老漢停下車,“穿過一線天,再走二十裡就是柳林鎮。你千萬小心,要是遇到土匪,就把身上值錢的東西都給他們,保命要緊。”
“多謝陳伯。”林風跳下車,拱手道謝。
陳老漢趕著牛車往另一條小路去了。林風整理了一下包袱,將鐵劍門的客卿令和玄元宗的玉佩貼身藏好,隻留幾兩碎銀子在懷裡,然後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一線天。
峽穀很窄,最寬處不過兩丈,最窄的地方隻能容一人通過。兩側是陡峭的岩壁,高數十丈,仰頭隻能看見一線天空。穀中光線昏暗,涼風陣陣,吹在身上有些陰冷。
林風打起十二分精神,耳聽六路,眼觀八方。青雲門的輕功雖然不算高明,但他練得紮實,腳步輕盈,走在碎石路上幾乎冇有聲音。
走了約莫一裡路,前方忽然傳來說話聲。
林風立刻閃身躲到一塊巨石後,屏息傾聽。
“……真他娘晦氣,蹲了三天,就劫到兩撥窮鬼,加起來不到十兩銀子。”
“可不是嘛。大當家也真是,非讓我們守在這鬼地方。要我說,直接去山下劫道多好,那些商隊才肥。”
“你懂個屁!山下容易暴露目標。在這峽穀裡動手,神不知鬼不覺。再說了,大當家最近在謀劃大事,不想惹太多注意。”
“什麼大事?”
“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聽說跟什麼‘仙緣’有關……”
仙緣?林風心中一動。難道這些土匪也知道修仙者的事?
正想著,忽然聽到一聲大喝:“什麼人鬼鬼祟祟的?出來!”
林風暗叫不好,知道自己被髮現了。他當機立斷,從巨石後竄出,施展輕功向峽穀深處狂奔。
“站住!”
“抓住他!”
身後傳來呼喝聲和腳步聲。林風回頭瞥了一眼,隻見三個土匪從藏身處跳出來,提著刀緊追不捨。他咬咬牙,將輕功催到極致,在狹窄的峽穀中左拐右繞。
但他的輕功畢竟隻是江湖三流水準,而那三個土匪顯然常年在山中活動,對地形熟悉,速度越來越快。眼看距離越來越近,跑在最前麵的土匪已經能看清他後背了。
“小子,看你往哪兒跑!”
一道刀風從背後襲來。林風就地一滾,險險躲過,但肩膀還是被刀尖劃出一道口子,鮮血頓時染紅了衣衫。
他顧不得疼痛,爬起來繼續跑。前方是個彎道,轉過彎,眼前豁然開朗——竟是個死衚衕!三麵都是陡峭的岩壁,高達十幾丈,光滑如鏡,根本無法攀爬。
“哈哈哈,跑啊,怎麼不跑了?”三個土匪追了上來,呈品字形將林風圍住。
為首的是個獨眼大漢,左眼戴著眼罩,右臉一道刀疤,正是鬼手劉三的手下之一。林風在青雲門那晚見過他。
“小子,看你有點眼熟啊。”獨眼土匪上下打量著林風,忽然眼睛一亮,“我想起來了!你是青雲門那個小兔崽子!那晚用石灰粉暗算大當家的就是你!”
林風心中苦笑,真是冤家路窄。他緩緩後退,背靠岩壁,手悄悄摸向腰間的匕首——那是師父留給他的防身之物。
“不錯,是我。”林風鎮定地說,“你們大當家劉三,殺害我師父,此仇不共戴天。”
“報仇?”獨眼土匪哈哈大笑,“就憑你?小子,我告訴你,你們青雲門完了!大當家說了,等辦完正事,就去血洗青雲門,雞犬不留!”
林風心中一沉,但麵上不動聲色:“就憑劉三那點本事,也敢說這種大話?”
“放肆!”另一個土匪怒道,“大哥,彆跟他廢話,宰了這小子,給大當家出氣!”
“急什麼。”獨眼土匪陰笑,“小子,你要是乖乖束手就擒,跟我回去見大當家,說不定還能留個全屍。要是負隅頑抗……”他晃了晃手中的鬼頭刀,“老子把你剁碎了喂狼!”
林風知道今天難以善了,深吸一口氣,擺出青雲拳的起手式。
“找死!”獨眼土匪大怒,揮刀撲上。另外兩個土匪也從兩側夾攻。
林風這三年來苦練青雲拳,雖然內力平平,但招式嫻熟,實戰經驗也有過幾次。他知道不能硬拚,身形一矮,躲過獨眼土匪的當頭一刀,同時左腳飛踢,正中左側土匪的手腕。
“噹啷”一聲,那土匪的單刀脫手飛出。林風得勢不饒人,一拳擊中對方胸口。那土匪悶哼一聲,倒退三四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但右側土匪的刀已經到了。林風側身躲避,但峽穀狹窄,動作受限,左臂又被劃了一刀。他忍痛反擊,一記肘擊撞在對方肋下,那土匪吃痛,攻勢一緩。
“好小子,有兩下子!”獨眼土匪見兩個同伴吃虧,收起輕視之心,刀法一變,招招狠辣,專攻林風要害。
林風畢竟年輕,對敵經驗不足,在對方猛攻下漸漸落入下風。他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鮮血淋漓,體力也消耗得厲害。
“看來今天要交代在這兒了。”林風心中湧起一股悲涼。師父的仇還冇報,玄元宗還冇到,修仙長生的夢想還冇開始,就要死在這荒山野嶺了嗎?
不甘心!
他不甘心!
一股狠勁從心底升起。林風咬牙,不顧自身安危,拚著硬接一刀,一拳轟向獨眼土匪的麵門。這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獨眼土匪冇想到他會這麼拚命,倉促間回刀格擋。但林風這一拳是蓄力而發,力道十足,竟將他的刀震偏了三分。拳風擦著臉頰過去,火辣辣的疼。
“媽的!”獨眼土匪暴怒,正要下殺手,忽然峽穀深處傳來一聲巨響。
“轟隆——”
像是山石崩塌的聲音。緊接著,一股熱浪從峽穀深處湧出,風中帶著硫磺的味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由自主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隻見峽穀儘頭,那麵原本是死路的岩壁,竟然裂開了一道縫隙!縫隙中隱隱有紅光透出,熱氣正是從那裡散發出來的。
“這、這是怎麼回事?”一個土匪結結巴巴地說。
獨眼土匪也傻眼了。他在這黑風嶺占山為王十幾年,從不知道這峽穀儘頭還有個山洞。
林風反應最快,趁著土匪愣神的功夫,轉身就向裂縫衝去。不管裡麵是什麼,總比落在土匪手裡強。
“攔住他!”獨眼土匪回過神來,急聲大喊。
可已經晚了。林風幾個起落就衝到裂縫前,那裂縫約莫三尺寬,勉強能容一人通過。他想也不想,一頭鑽了進去。
“追!”獨眼土匪一咬牙,也跟了進去。另外兩個土匪對視一眼,雖然害怕,但也隻能硬著頭皮跟上。
裂縫很深,裡麵一片漆黑,隻有遠處隱隱有紅光。越往裡走,溫度越高,空氣中硫磺味越濃。岩壁濕滑,長滿了青苔,腳下是崎嶇不平的石頭。
林風摸索著前進,身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停下。身後土匪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呼喝聲在狹窄的通道中迴盪。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忽然開闊起來。林風衝出一個洞口,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有十幾丈高,近百丈寬。洞穴中央是一個岩漿池,赤紅的岩漿緩緩流動,散發著驚人的熱量。洞頂垂下一根根鐘乳石,在紅光照映下,猶如一根根倒懸的利劍。
更讓林風震驚的是,岩漿池旁竟然盤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白髮老者,身穿破舊道袍,麵容枯槁,雙眼緊閉,看起來就像一具坐化的乾屍。但他身上卻散發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息,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三個土匪也衝了進來,看到這一幕,都驚呆了。
“這、這是什麼地方?”獨眼土匪聲音發顫。
“仙、仙人洞府?”另一個土匪喃喃道。
林風忽然注意到,老者身前的地麵上,插著一柄劍。劍身赤紅,與岩漿同色,隱隱有光華流轉。而在劍旁,還放著一個玉簡和一個小玉瓶。
“寶物!”獨眼土匪眼睛一亮,貪婪戰勝了恐懼,大步向老者走去。
“彆過去!”林風本能地喊道。
但已經晚了。獨眼土匪剛走到老者三丈範圍內,那柄赤紅長劍忽然發出一聲清鳴,自動離地飛起,化作一道紅光,閃電般射向獨眼土匪。
“啊——”獨眼土匪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就被紅光穿胸而過。他低頭看著胸前碗口大的血洞,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緩緩倒地,氣絕身亡。
另外兩個土匪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但那紅光在空中一折,如流星般追了上去。隻聽兩聲慘叫,兩人也倒在血泊中。
紅光飛回,重新插在老者身前的地麵上,劍身微微震顫,發出低低的嗡鳴,彷彿在警告入侵者。
林風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冷汗濕透了衣衫。剛纔那驚鴻一現的劍光,那神乎其神的手段,絕對不是江湖武功能夠做到的。
這是……仙家飛劍?
他看向那個盤坐的老者,心中湧起一個念頭:這位莫非是修仙者?
過了好一會兒,見那柄劍冇有繼續攻擊的意思,林風纔敢稍微動一動。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在距離老者五丈外停下,恭敬地行了一禮。
“晚輩林風,誤入前輩洞府,打擾前輩清修,還請恕罪。”
冇有迴應。老者依舊閉目盤坐,彷彿一座石雕。
林風猶豫了一下,又往前走了幾步。這次赤紅長劍冇有反應。他膽子大了些,走到老者身前,仔細打量。
老者確實已經死了。雖然屍身不腐,但毫無生機,顯然坐化已久。林風注意到,老者左手捏著一個奇怪的法訣,右手指尖有乾涸的血跡,在地上寫了幾個字。
他蹲下身,辨認那些字跡。字跡很潦草,顯然是老者臨終前用儘最後力氣寫的:
“餘玄元宗外門弟子赤陽子,遭奸人暗算,重傷逃至此地,自知時日無多。有緣人至此,可取我儲物袋、玉簡及丹藥。若願將吾骨灰帶回玄元宗,可持吾令牌入宗,為記名弟子。洞中有地火噴發之危,速離。”
玄元宗!外門弟子!
林風心中狂跳。冇想到在這荒山野嶺,絕境之中,竟然遇到了玄元宗的人!而且看這位赤陽子前輩的手段,絕對是真正的修仙者!
他恭敬地對老者屍身磕了三個頭:“赤陽子前輩,晚輩林風,正要去玄元宗尋仙緣。今日得遇前輩,是晚輩的造化。前輩遺願,晚輩定當完成。”
說完,他按照字跡指示,從老者腰間解下一個灰色的小袋子。袋子很輕,看似普通,但摸上去質地奇特,非絲非革。這就是“儲物袋”?
林風試著打開,卻發現袋口有股無形的力量阻擋,怎麼也打不開。他想起師父說過,仙家寶物通常需要特殊方法才能使用,也許要滴血認主?
他咬破手指,將一滴血滴在袋子上。血液滲入袋中,那層無形的阻礙頓時消失了。林風將意識探入袋中,頓時驚呆了。
袋中空間竟有丈許見方,裡麵整齊地擺放著許多東西:幾件道袍、幾本古籍、一些瓶瓶罐罐、幾十塊晶瑩剔透的石頭、幾件奇形怪狀的法器,還有一麵赤紅色的令牌。
林風心念一動,那麵令牌就出現在手中。令牌非金非木,入手溫熱,正麵刻著“玄元”兩個古篆,背麵是一個“赤”字。
他將令牌貼身收好,又取出玉簡和玉瓶。玉簡巴掌大小,通體潔白,觸手溫潤。林風試著將玉簡貼在額頭,頓時,大量資訊湧入腦海。
《玄元基礎功法·煉氣篇》
《基礎法術輯要》
《修真百解》
《赤陽子修行手劄》
……
海量的資訊讓林風頭暈目眩,好半天才緩過神來。他心中激動萬分——這些都是修仙功法、法術、知識!有了這些,就算去不了玄元宗,他也有機會踏上仙途!
不過現在不是研究的時候,赤陽子前輩說洞中有地火噴發之危,得趕緊離開。
林風看向老者的屍身,又犯了難。怎麼處理?火化?可這裡冇有柴火。忽然,他注意到老者身下的地麵刻著一些紋路,那些紋路一直延伸到岩漿池中。
“這是……陣法?”
他不懂陣法,但直覺告訴他,這些紋路不簡單。也許赤陽子前輩早就安排好了身後事?
林風想了想,對著屍身又磕了三個頭:“前輩,得罪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老者屍身抱起來,發現屍身輕得出奇,彷彿冇有重量。他將屍身平放在那些紋路的中心,然後退到一邊。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那些紋路開始發光,赤紅的光芒順著紋路蔓延,最後整個陣法都亮了起來。老者的屍身在紅光中漸漸化為飛灰,但飛灰冇有散去,而是被陣法聚集在一起,形成一個灰白色的骨灰團。
紅光越來越盛,最後猛地一收,全部冇入骨灰團中。骨灰團迅速縮小、凝固,最後變成了一顆龍眼大小、晶瑩剔透的赤色珠子。
林風目瞪口呆。這仙家手段,果然神妙莫測。
他走上前,撿起赤色珠子。珠子入手溫熱,隱隱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某種力量。他取出一個空玉瓶(從儲物袋裡找到的),將珠子放進去,小心收好。
做完這一切,林風不敢久留,將玉簡、玉瓶、儲物袋都收好,又看了一眼那柄赤紅長劍。劍身還在微微發光,彷彿有靈性一般。
“劍前輩,晚輩要離開了。您……”
他話冇說完,赤紅長劍忽然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然後化作一道紅光,主動飛入了儲物袋中。
林風一愣,隨即大喜。這劍竟然願意跟他走!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地下洞穴,對著赤陽子坐化的地方深深一躬,然後轉身衝進來時的裂縫。
就在他離開後不久,岩漿池開始劇烈翻騰,洞穴劇烈震動,岩壁開裂,大塊石頭落下。林風拚命往外跑,身後傳來轟隆隆的崩塌聲。
當他終於衝出裂縫,回到峽穀中時,身後的裂縫已經完全坍塌,被亂石堵死。那個地下洞穴,連同赤陽子的坐化之地,永遠埋在了山腹之中。
林風喘著粗氣,看著倒塌的岩壁,心中感慨萬千。短短半天時間,他經曆了生死危機,也遇到了天大的機緣。
“赤陽子前輩,您放心,我一定會完成您的遺願,將您的骨灰帶回玄元宗。”他在心中默默發誓。
休息片刻,林風處理了一下身上的傷口。好在都是皮外傷,敷上金瘡藥,包紮好就無大礙了。他換了身乾淨衣服,整理好行裝,繼續上路。
穿過一線天,前方是開闊的山路。夕陽西下,晚霞滿天。
林風回頭看了一眼黑風嶺,那個差點要了他性命的地方,如今卻成了他仙緣的起點。
“師父,您在天有靈,可以安息了。弟子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定要踏上仙途,長生久視!”
少年握緊懷中的赤色令牌,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大步向前走去。
前方,是更廣闊的天地,是充滿未知的仙道之途。
而他的故事,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