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軀踏仙行 第6章 夜儘藏禍，歸宗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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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蕭瑟，林葉簌簌。

山穀重歸死寂。

趙山的屍體被土石層層掩蓋，壓在亂草青石之下，毫無半點痕跡。

林越立在原地，紅衣被山風拂動，雪白長髮靜靜垂落肩頭，麵色平靜無波。

他冇有半分殺人後的慌亂，唯有一片徹骨清明。

修仙界，從來不是溫文爾雅的道場。

仙山巍峨，雲海聖潔，可藏在光鮮皮囊下的，是無儘貪婪、詭詐、殺戮。

三年底層苟活，他早已看透。

善良要有實力兜底，隱忍要有鋒芒護身。

趙山貪他隱秘、夜持凶器、蓄意奪秘殺人，死不足惜。

今夜這一刀殺機，不是他狠，是世道逼他不得不狠。

“你想奪我仙途，便註定葬送自己仙命。”

林越低聲自語，目光掃過四周。

地麵血跡、腳印、打鬥痕跡，儘數被他清理乾淨。

短匕被他收入懷中。

這是凶器，也是憑證，更是自保之物。

做完一切，他重新盤膝落座，閉目調息。

夜色深沉，山林寒涼。

旁人酣睡，他獨坐青石，藉著山間稀薄靈氣，默默運轉《劍骨不滅經》。

今夜斬殺趙山，心神激盪，血氣翻湧，反而讓他桎梏已久的肉身，隱隱有了一絲鬆動。

劍骨鍛體，不僅熬苦、熬痛，更熬心性、熬殺伐道念。

此前他一味隱忍、一味藏鋒，道心偏柔。

今夜直麵殺機、親手斬惡，他的劍心，徹底多了一份凜冽、一份決絕。

骨中劍意，悄然凝練一絲，更內斂，更鋒利，更暗藏絕殺。

時間緩緩流逝。

夜深、風靜、霧沉。

無人知曉，這片靜謐山林，一夜埋骨。

天邊魚肚白緩緩亮起，晨光驅散黑夜，山林再度恢複清幽模樣。

遠處雜役陸續甦醒，哈欠聲、交談聲此起彼伏。

“昨晚冇什麼動靜，還算安穩。”

“還好冇遇到妖獸，熬過這三日就能回坊了。”

“對了，趙山呢？怎麼不見他人？”

話音落下，眾人紛紛四顧。

篝火旁，人群裡，放眼望去，始終不見趙山身影。

眾人瞬間察覺異常，神色紛紛凝重。

“昨晚還在的，怎麼一早不見人了？”

“不會是夜裡貪跑，私自去摘靈草迷路了吧？”

“還是……遭遇妖獸了？”

人心瞬間慌亂。

昨夜剛遇獠牙野豬，今日就少了一人，難免讓人胡思亂想。

眾人四散尋找，呼喊趙山名字，聲音迴盪山林，卻無半點迴應。

片刻後，有人在遠處草叢發現幾滴乾涸血跡，還有一枚趙山常年佩戴的木牌。

“壞了！真出事了！”

“這裡有血！還有他的身份木牌！”

“趙山恐怕……被妖獸叼走了！”

所有人臉色發白，心底發涼。

荒山妖獸橫行，夜裡走失，被妖獸獵殺，乃是最尋常不過的事。

冇有人會懷疑到林越頭上。

在所有人固有認知裡，那個煉氣一層、懦弱卑微的白髮雜役，連自保都難，怎麼可能殺人？

林越混在人群末尾，神色淡然，眼底不起絲毫波瀾。

他恰到好處露出一絲詫異，輕聲道：

“昨夜風大獸鳴，想來是夜裡私自走遠，遭了不測。”

一句尋常話語，徹底坐實了所有人的猜測。

眾人連連點頭，再無半點懷疑。

底層雜役，命如草芥。

死在妖獸之口，是最合理、最尋常、最無人追究的結局。

冇人深究，冇人細查，更冇人會想到，看似最弱的林越，纔是昨夜唯一的執棋人。

人心偏見，便是他最好的偽裝。

管事聞訊匆匆趕來，檢視痕跡、聽完稟報，麵色冷漠，無半分惋惜。

“私自離隊，違規擅闖山林，咎由自取。”

淡淡一句，直接給趙山的死，定下結論。

修仙宗門，規矩森嚴，卻也冷漠無情。

底層雜役，死便死了，如同草芥凋零，連記錄都懶得細細書寫。

“收拾東西，今日提前歸坊。”

管事冷聲傳令。

一場人命禍事，就此輕輕揭過。

眾人鬆了口氣，既有兔死狐悲的惶恐，又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隊伍整理行裝，踏上返程。

一行人順著山道，緩緩返回青雲宗。

林越依舊走在隊伍最後，沉默寡言，紅衣樸素，白髮孤冷。

他低頭行路，看似慵懶隨意，心底卻在默默覆盤。

昨夜一戰，利弊儘顯。

利：劍心凝練，肉身更強，除卻隱患，無人窺破秘密。

弊：自己肉身戰力太過異常，已經被人注意。

昨日一掌殺妖獸，必然已經埋下伏筆。

短時間內，絕不能再展露半分異常。

必須更加苟、更穩、更藏拙。

回到雜役坊，依舊是那個任人輕辱、資質廢劣、修行停滯的白髮廢物。

藏鋒一日，安穩一日。

藏鋒百日，蟄伏成龍。

一路無話，夕陽西下時分，眾人順利返回雜役坊。

歸坊解散，眾人各自回屋歇息。

不少人看向林越的目光，已經悄悄變了。

從前是輕蔑、嘲諷。

如今是忌憚、敬畏、隱晦的好奇。

隻是無人敢主動招惹，更無人敢肆意欺辱。

誰都心知肚明，這個白髮少年，絕不簡單。

林越對此恍若未覺，徑直回到自己破敗石屋，關門、落鎖、遮光。

隔絕所有窺探。

屋內安靜幽暗，孤燈一盞，搖曳微光。

至此，他才徹底卸下所有偽裝。

抬手，五指微曲。

一縷極淡、極純粹、極凜冽的劍意，在掌心無聲流轉。

肉眼難見，卻可碎石、裂木、斷金。

“劍骨初凝，肉身脫凡。”

林越低語，眼底微光閃爍。

半月苦修，夜夜浴血淬骨。

他的肉身，早已徹底脫離凡俗凡人極限，踏入鍛體大成。

放在凡俗世間，可稱萬人無敵。

放在修仙底層，可越階碾壓普通煉氣三層、四層修士。

唯獨丹田靈氣，依舊死死卡在煉氣一層巔峰。

靈氣不進，修為不漲，外人永遠看不出破綻。

“是時候，準備突破煉氣二層。”

林越心中盤算。

一直永久卡在一層，太過怪異，日久必招人疑。

適當、緩慢、平庸的突破，纔是最安全的苟道。

不求快、不求猛、不求驚豔。

隻求合理、普通、順其自然。

彆人三年突破四五層，他三年一層半，合情合理，符合廢靈根資質。

最平庸，最安全，最不易惹人注目。

他攤開藥囊。

三日深山積攢的野生草藥滿滿一袋，足夠支撐接下來數日的淬體苦修。

懷中還有一柄繳獲的短匕，鋒利堅硬，是低階法器之下的頂尖凡兵。

資源雖薄，卻是他一步一步、險中求來、苦中攢來。

冇有天降機緣，冇有大佬賜寶。

一介凡人，仙途所有，皆是血汗與性命換來。

林越盤膝坐於石床，目光望向緊閉的門窗，心底道心愈發堅定。

趙山的死，給了他最深刻的教訓。

仙路苟活，不止隱忍，更需殺伐。

不主動惹禍，亦絕不畏禍。

人若不犯我，我自蟄伏藏鋒。

人若欲殺我，我必斬草除根。

夜漸深，雜役坊徹底沉寂。

孤燈之下，紅衣少年再度開啟夜夜不變的苦修。

藥湯沸血，千錘劍骨。

外界依舊無人知曉——

青雲宗最廢的白髮雜役，正在以凡軀，悄悄踏碎仙凡界限！

凡軀路漫漫，踏仙第一步，已踏穩。

前路風雨、殺機、紛爭，已然徐徐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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