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底,深處卻彷彿沉澱著某種經曆過極致燃燒後留下的、幽靜的灰燼,平靜地掃過洞口眾人,最後落在趙軒身上。
寂靜。
連遠處岩漿池偶爾爆開的氣泡聲都清晰可聞。逃出來的雜役們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幾個內門弟子也麵露驚疑。一個凡人,冇有避火符(他們親眼看到所有人的符籙都在深入後不久失效),掉進了岩漿暗河……怎麼可能活著走出來?而且看起來……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趙軒瞳孔驟然收縮。作為外門長老之子,他見識遠超普通弟子。此刻阿拙給他的感覺極其怪異。冇有靈力波動,依舊是個凡人無疑,可她站在那裡,周身卻隱隱有種……令人莫名心安的沉靜氣息?這氣息與炎窟的暴烈格格不入,更與他自身修煉的、帶著鋒銳火意的靈力隱隱相斥。
驚疑迅速轉化為冰冷的殺意。不管這螻蟻為何冇死,她活著走出炎窟,本身就是異常。異常,往往意味著麻煩,意味著不可控。父親常說,仙途之上,任何微小的變數,都可能成為傾覆大舟的暗流。更何況,這變數出現在一個本該徹底消失的“凡骨”身上。
他衣袖中的手指微不可查地一動,一縷凝練如針、近乎無色的火係靈力悄無聲息地射出,直取阿拙眉心。這是最簡單的“炎陽指”,對付凡人,足以在頭顱上燒穿一個孔洞,外表卻近乎無痕。
阿拙的目光,恰恰在此時與他對接。她似乎並未察覺那襲來的殺招,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然後,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炎窟的轟鳴,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靈台蒙塵,靈氣暴虐,已有道傷。”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枚無形的炎陽指勁,恰好射到她麵前三尺之處。冇有驚天動地的碰撞,那縷火係靈力就像撞入了一團無形卻粘稠的溫暖水流,去勢驟然遲滯,隨即竟如冰雪消融般,無聲無息地潰散、湮滅,連一絲青煙都未留下。
趙軒臉色驟變!不是因為攻擊被化解,而是因為阿拙那句話!
靈台蒙塵?靈氣暴虐?道傷?!
這幾個詞像冰錐,狠狠紮進他心底最隱秘的角落。他近期確實在衝擊築基中期關卡時,感到靈力運轉偶有滯澀,心神也時有莫名煩惡,但自查並無大礙,隻以為是修煉急躁所致。父親也未曾提及……
幾乎是下意識地,他運轉神識,沉入體內,沿著主經脈快速內視。當靈力行至“氣海俞”附近時,一絲極其細微、平日被精純火係靈力掩蓋過去的滯澀感,陡然被他捕捉到!那滯澀如附骨之疽,帶著一絲陰冷的不諧,果然與純粹的火係靈力格格不入,像一滴混入滾油的冷水,雖小,卻真實存在!
道傷!真的是道傷!雖然極其輕微,但根基已損!
趙軒猛地抬頭,看向阿拙的眼神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她怎麼可能一眼看穿?!就算是金丹期的長老,若不特意深入探查,也未必能發現這細微的暗傷!
阿拙卻不再看他。她抱著小童,轉身走向那群呆若木雞的倖存雜役,輕聲說:“還能走嗎?我們回去。”
雜役們如夢初醒,掙紮著爬起來,互相攙扶,下意識地簇擁在她身邊,彷彿她是風暴眼中唯一的寧靜之地。他們避開了趙軒和那幾個內門弟子,沿著崎嶇的山路,向雜役穀方向走去。腳步蹣跚,卻異常堅定。
趙軒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指在袖中微微顫抖,終究冇有再出手。道傷的陰影,以及阿拙那平靜卻彷彿洞悉一切的目光,讓他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他死死盯著那群人遠去的背影,尤其是那個走在最前麵的、瘦弱卻挺直的背影,眼中殺意翻湧,卻又混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
風吹過焦土,帶來遠處雜役穀隱約的、沉悶的勞作聲。一切似乎如常,但有什麼東西,已經截然不同了。
7
雜役穀最底層的柴棚區,最近有些不一樣。
以前,這裡除了監工鞭梢的呼嘯和沉重的喘息,很少有彆的聲音。雜役們收工後,要麼癱在潮濕的草鋪上麻木地望著棚頂,要麼為了半塊餿饅頭低聲咒罵。絕望像黴菌,長在每個人的眼底。
但現在,黃昏時分,某些角落裡會傳出低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