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暗牌
雨下得很凶。
江城的秋夜,本就帶著一股濕冷的寒氣,被這場連綿不絕的冷雨一澆,更是冷得刺骨。濱江路一帶霓虹閃爍,光怪陸離的燈光被雨水揉碎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像一灘灘流動的、破碎的黃金。
在這條紙醉金迷的街上,最不缺的就是**。
而在**最密集的地方,永遠藏著最鋒利的刀。
江城地下賭檔圈子裡,人人都知道“望江閣”。那不是什麼正經會所,也不是公開賭場,而是一棟臨江而立的老式洋樓,外表低調得近乎普通,內裡卻藏著江城最瘋狂、最隱蔽、最血腥的私人牌局。
能進望江閣的,非富即貴。
能在望江閣坐莊的,無一不是手眼通天的老千。
而今晚,望江閣三樓最大的包廂“臨江仙”裡,正進行著一場足以改變幾個人命運的豪賭。
長約兩米的黑檀木賭桌擦得鋥亮,桌麵中央鋪著一層深綠色的絨布,邊緣鑲著暗金色的紋路,透著一股低調而奢華的壓迫感。桌上擺著四副嶄新的撲克牌,三枚沉甸甸的象牙骰子,還有一疊疊用密封塑封袋裝好的現金,每一疊都是十萬,碼得整整齊齊,像一座座小型的金字塔。
燈光從天花板中央垂落,精準地打在賭桌中央,將所有人的影子都壓得很短。
圍桌而坐的一共五個人。
正東位,是這場牌局的東道主,也是望江閣真正的主人——趙天虎。
他四十出頭,身材微胖,臉上總是掛著一副和氣生財的笑容,眼睛卻細而窄,像兩條藏在肉褶裡的毒蛇,不動聲色地掃過桌上每一個人。他左手戴著一枚碧綠通透的翡翠戒指,右手輕輕敲擊著桌麵,節奏均勻,不急不躁。
在外人眼裡,趙天虎是做建材生意的大老闆,人脈廣、出手闊、性格豪爽。
隻有在賭桌上吃過虧的人才知道,趙天虎的“豪爽”,全是演出來的。
他是江城地下世界公認的“千王”之一。一手換牌、記牌、控骰的功夫,出神入化,十幾年裡,栽在他手裡的人不計其數,有人輸光家產,有人妻離子散,有人跳樓自儘,而趙天虎的財富,卻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他左手那枚翡翠戒指,內側藏著一道極細的刀鋒,能在眨眼間劃破牌角,做出隻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暗記。
這是老千最基礎、也最致命的手段。
趙天虎右手邊,坐著一個穿著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名叫趙文博。他是趙天虎的遠房侄子,也是望江閣裡專門負責“托局”的人。所謂托局,就是故意輸一點小錢,引誘獵物加大賭注,再配合老千完成收割。趙文博看起來文質彬彬,像個大學教授,實際上心狠手辣,手上沾過的債,不比趙天虎少。
趙天虎左手邊,是兩個本地的生意人,一個做建材批發,一個開裝修公司,都是被趙文博以“小玩幾把、交個朋友”的名義騙進來的肥羊。兩人此刻額頭已經滲滿了冷汗,麵前的現金越來越少,眼神裡充滿了焦躁、不甘,還有一絲被**衝昏頭腦的瘋狂。
他們已經輸了近三百萬。
而這一切,不過纔過去一個半小時。
真正坐在趙天虎正對麵的那個人,卻顯得格格不入。
他很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六七歲,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連帽衛衣,帽子冇有戴上,露出一張乾淨、清瘦、甚至有些過分平靜的臉。他的頭髮很短,眉眼清晰,鼻梁挺直,嘴唇偏薄,整個人身上冇有一點暴發戶的油膩,也冇有賭徒的癲狂,反倒像一個剛下班的程式員,或者一個來送檔案的實習生。
他麵前擺著的現金不多,隻有薄薄的兩疊,加起來不過二十萬。
與桌上動輒百萬的籌碼比起來,少得可憐。
可奇怪的是,從牌局開始到現在,他麵前的錢,一分冇少,反而多了三萬。
趙天虎的目光,已經第三次不動聲色地落在這個年輕人身上。
他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這個年輕人,是趙文博今天下午臨時帶來的,說是“一個朋友的朋友,最近手氣不錯,想來見見世麵”。名字很普通,叫林硯。
一開始,趙天虎根本冇把他放在眼裡。
年輕、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