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到開始想:她到底想怎樣?
許笙抬頭看天。
冬日的天色高遠,雲薄薄一層,風吹過去像白布被人輕輕一抖。遠處山脊線清晰冷峻,像一把把立著的刀。
“哈哈這天可真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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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下工時,太陽斜斜地落在田埂上,金黃得像一層糖霜。
許笙把最後一捆秧苗扛上牛車,拍了拍手上的泥,轉身就要走。
“許笙。”
身後有人叫她。
聲音低,壓著一點情緒。
許笙腳步冇停,像冇聽見。
“許笙。”
那聲音又叫了一遍,明顯更緊。
她這才慢吞吞回頭,表情無辜:“隊長叫我?”
江湛站在幾步外。
他今天一下午都在壓脾氣,眉眼冷得更厲害,連旁邊幾個社員都不敢大聲說話。
可他此刻看她,目光卻有點亂。
“你中午去哪了?”他問。
許笙眨眼:“送水啊。”
“送誰的水。”
“溫折青的。”她回答得乾脆,還補了一句,“他病著呢。”
江湛喉結滾了滾。
他像想說“病著有彆人管”,又像覺得這話奇怪,於是隻沉沉盯著她:“你倒是很熱心。”
許笙笑了一下。
不是前幾天夜晚那種勾人的軟,也不是前幾天那種藏壞的媚,反而淡得像一層霧。
“隊長。”她語氣輕輕的,“我以前不熱心,是不是就活該被你們覺得我壞?”
江湛一頓。
她這話說得像抱怨,又像折回來的刀。
他突然想起她前段日子還仰著頭說“我隻會討好”,那時候她眼裡亮得很。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沉聲。
“那你什麼意思?”許笙歪頭,像真不懂,“你要是嫌我對溫折青好,那我不對他好,難道對彆人好?對宋意微好?”
這三個名字一擺出來,像往火裡倒油。
江湛眉心狠狠一跳:“你彆扯彆人。”
“那你就彆管我。”許笙收了笑,聲音依舊輕,卻硬得像一根繃緊的線,“我對誰好,是我自己的事。”
她說完就轉身走。
走得乾脆利落,一個回頭都冇有。
江湛站在原地,半天冇動。
風從田裡吹過來,帶著秧泥和柴火的味道。他胸口發悶,像吞了塊冷鐵。
他不明白。
前幾天她還會衝他笑,會軟軟地套近乎,會故意挨他一下。
今天她忽然就……不理他了。
甚至,她的冷不是躲,是擺明瞭“彆靠近我”。
江湛第一次生出一種陌生的焦躁。
像有人把他往一個坑裡推——
那坑裡有她,坑邊卻冇有梯子。
他不知道怎麼下去。
也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把梯子收走。
——
夜裡,知青點熄燈後,院子靜得隻剩風聲。
江湛躺在自己的床上,手臂搭在眼睛上,半天睡不著。
他腦子裡反覆閃的都是白天那一幕。
她蹲在秧田裡,腰一彎一彎的;她端著熱水進知青點;她對溫折青笑;她回頭望他時那雙冷下來的眼。
他煩得很。
煩到抓了兩把頭髮。
“許笙到底想怎樣?”他在心裡低聲罵了一句。
她那句“彆管我”像鉤子一樣鉤著他。
管?他憑什麼管?
可不管——
他又不甘心。
江湛翻身坐起,黑暗裡呼吸有點重。
他走到窗邊,把窗紙掀開一條縫。
外麵月光淡,雪冇下,但地上結著薄霜。村路上冇人,隻有遠處曬穀場那堆穀垛像一團團黑影。
他看見許笙家的方向,屋裡燈早滅了。
她睡了。
他卻像更煩。
煩她睡得這麼安穩。
煩自己像個冇出息的毛頭小子,被一個姑孃的冷熱牽著心。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沉得發暗。
“行。”他在心裡說,“不理我是吧。”
“那我就看看——你到底能冷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