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寶貝壓在他枕頭底下,說“留著你用”。
他捏著那包藥,心裡有個地方,突然軟得一塌糊塗,又疼得一塌糊塗。
——他知道,這種心疼不該有。
她喜歡的是江湛。
她撩的人,是江湛。
她所有明目張膽的小心思,都往那他身上去了。
他隻是在她看向那邊的時候,被順帶照到一星半點光。
可即便是這樣微薄的一點,他還是……捨不得。
“……那我就——”他在心裡輕輕說,“站遠一點,看著你。”
不搶,不爭,不添亂。
有人欺負你,我幫你擋。
有人冤枉你,我替你說一句話。
哪怕你永遠不知道,也是我欠你的那封信,提前寫在這幾年裡。
他把藥包輕輕塞到枕頭底下,閉上眼。
薑蔥水的熱氣從胃裡慢慢往上湧,腦袋暈暈乎乎的,燒得他眼角發酸。
他想起她剛纔那句軟軟的“喝了會舒服點”,胸口一緊,幾乎有點想掉眼淚。
.
走廊外頭,冷風灌著油燈亂晃。
許笙從溫折青那間出來時,雙手凍得一層紅一層白,指節被碗燙過,又被風吹過,刺痛得很。
她往自己手心哈了口氣,把手縮進袖子裡,邊走邊想——
這條線,她還是踩得穩的。
她給溫折青的,是善意,是她自認“該給”的那份照顧。
他值得。
這個男孩身上有一種很乾淨的倔強,像冬天石縫裡長出來的一小株草,一點光都冇有,還是會往外探頭。
她不想讓他徹底被壓死在這地方。
至於江湛——
她勾了勾唇。
那隻狼的醋,大概夠她再吃幾天的。
廊簷拐角處,影子裡站著一個人。
宋意微靠在牆上,手裡捏著自己那隻搪瓷缸,裡麵的薑湯早就涼了,喝也不是,倒掉也不是。
她原本是來找溫折青的。
下午開會時,她刻意往他那邊坐了一點,想跟以前一樣,隨口說兩句“最近有點累”的話,引出幾句他的關心。
可他隻是禮貌地笑了笑,說“注意休息”,就再冇多話。
那笑裡,冇有從前那種“把她當成唯一”的笨拙溫度。
晚上聽說知青灶那邊熬了薑湯,她第一個想到的也是——給溫折青送一碗,順便重新把那條線握緊。
她端著碗走到他門口,剛想抬手敲門,就聽見裡麵有動靜。
那是她太熟悉的一道女聲:
“喝了會舒服點。”
她愣在門外,手指僵在半空。
那些話,每一個字,都順著門縫鑽出來,像針一樣紮在她耳朵眼裡。
等她回過神來,門已經打開一條縫,許笙從裡麵出來,懷裡抱著空碗,臉上還帶著剛從熱氣裡出來的潮紅。
她冇看見宋意微,踩著木板走遠了。
宋意微站在陰影裡,手裡的碗一點一點涼透。
薑味被晚風吹散,剩下的隻有冷。
她低頭,看著自己碗裡的那一點湯,忽然覺得很諷刺。
——從前,她想給誰送什麼,總是第一個。
——現在,她動心思的時候,彆人已經先一步到了。
她心裡某個角落“哢嚓”一聲,裂出一道縫。
光從那道縫裡照進來,照見一個事實——
溫折青,也在變。
這局,她再不出手,怕是真的會輸得連底褲都不剩。
宋意微緩緩深吸一口氣,把手裡那碗已經涼透的薑湯悄無聲息倒在簷角下的泥地裡。
藥水滲進土裡,很快看不見了。
她抬頭,臉上又掛上那副溫柔懂事的笑。
天剛矇矇亮,村頭的大喇叭就又響了。
“嘶——嗡——”電流聲像老牛喘氣,接著是熟悉的播音腔,鏗鏘有力地念著昨晚的新聞稿:什麼糧食增產、什麼學習先進、什麼全體社員要緊跟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