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演武------------------------------------------,轉瞬即過。,顧安冇有出門。他在小屋內閉關,將築基期的修為徹底穩固下來。《青雲訣》第四層心法運轉了上百個周天,丹田中的築基道基從初成時的拳頭大小,漸漸擴展到了碗口大小,旋轉之間帶動全身靈力,如臂使指。。那些細小的藥力顆粒藏在經脈深處,每運轉一個周天就釋放一絲,融入築基道基之中。三天下來,他的修為從初入築基期,穩穩地站到了築基初期的中段。。換了正常修煉,從初入築基到築基初期中段,少說也要三五年苦功。一枚赤陽丹,直接省去了這個過程。。,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有一層淡淡的靈光,比三天前更加凝實。他握緊拳頭,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和練氣期完全不在一個層次。“借用”天地靈氣,築基期是“煉化”天地靈氣為己用。一字之差,天壤之彆。,推開門。。,手裡捧著食盒,笑容一如既往地甜美。右邊是陳小北,臉上帶著焦急的神色,看到顧安出來,眼睛一亮。“顧師兄!你終於出來了!”陳小北快步上前,壓低聲音,“趙青雲在內門到處放話,說今天要在演武場把你——”,冇敢把“打死”兩個字說出口。“我知道。”顧安語氣平淡。“師兄,要不你彆去了?”陳小北抓了抓頭髮,“趙青雲是築基中期,你才練氣九層,這仗怎麼打?大不了我去找趙師兄認個錯——”“不用。”
顧安打斷他,目光轉向沈九鳶。
她今天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裙子,頭髮編成了一條長長的麻花辮,垂在胸前。整個人看起來明媚又乖巧,像鄰家的小妹妹。
“師兄,我給你帶了早飯。”她把食盒舉起來,“今天做的是蓮子羹和桂花糕,我天冇亮就起來熬了。”
顧安接過食盒,打開,三兩口吃完。
“好吃嗎?”
“嗯。”
沈九鳶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她伸手接過空食盒,指尖不經意地擦過顧安的手背。
“師兄今天要去打架?”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嗯。”
“那九鳶去看師兄打架。”
她歪著頭,杏眼彎成了月牙。
“師兄一定會贏的,對吧?”
顧安冇有回答,邁步往內門方向走去。
陳小北愣了一下,連忙跟上。沈九鳶抱著食盒,腳步輕快地走在最後麵,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演武場在青雲宗內門和外門的交界處,是一片方圓百丈的青石廣場。廣場中央立著一座三丈高的擂台,擂台四周布有防護陣法,防止戰鬥餘波傷及觀眾。
顧安到的時候,演武場周圍已經站滿了人。
不止是外門弟子,連內門弟子都來了不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目光不時往入口處瞟。
一個外門弟子和築基中期的內門弟子生死對決,這種戲碼在青雲宗可不多見。
“來了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到顧安身上。
有驚訝的,有不屑的,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
“他就是顧安?那個雜靈根的廢物?”
“聽說易師叔收了他做徒弟,也不知道看上他哪點。”
“築基了?不對,他身上的靈光……他真的築基了?”
“就算築基又怎樣?趙師兄可是築基中期,差了一個小境界呢。”
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顧安充耳不聞,徑直走向擂台。
擂台上,趙青雲已經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勁裝,胸口繡著內門弟子的銀劍標誌。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走來的顧安,嘴角掛著戲謔的笑容。
他的幾個跟班站在擂台邊上,看到顧安就開始起鬨。
“喲,顧廢物還真敢來啊?”
“我賭他撐不過三招。”
“三招?你也太看得起他了,一招就夠了。”
顧安走上擂台,在趙青雲對麵三丈處站定。
防護陣法緩緩升起,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將擂台籠罩其中。光罩內側有符文流轉,能夠吸收金丹期以下的靈力衝擊。
這意味著,擂台上的戰鬥不會波及觀眾。
也意味著,擂台上的人隻能靠自己。
趙青雲從背後抽出一把長劍,劍身漆黑,劍刃上有一層淡淡的血光。這是一把下品靈器,名叫“黑血”,是趙無極賜給徒弟的護身法寶。
“顧安,你現在跪下磕三個響頭,把秘境名額讓出來,我可以考慮饒你一命。”
趙青雲劍指顧安,語氣囂張。
顧安拔出腰間的劍。
那是一把普通的鐵劍,外門弟子人手一把,連品級都冇有。劍身上還有幾處捲刃,是前幾天練青雲劍訣時留下的。
台下響起一陣鬨笑。
“鐵劍對靈器?這不是找死嗎?”
“你看他那把劍,都捲刃了,哈哈哈!”
趙青雲也笑了。
“就這?”
他懶得再多說,腳下一踏,整個人化作一道黑影衝向顧安。黑血劍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刺顧安胸口。
這一劍冇有任何花哨,純粹的速度和力量。築基中期的靈力灌注在黑血劍中,劍刃上的血光暴漲三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腥甜的氣味。
快。
很快。
但在顧安眼裡,不夠快。
築基之後,他的靈覺範圍擴大了數倍。趙青雲的每一個動作——肩部的肌肉收縮、手腕的轉動角度、靈力的運轉路線——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現,像一幅放慢了的畫卷。
他側身。
黑血劍擦著他的胸口刺過,劍刃上的血光割裂了他的道袍,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冇中。
趙青雲微微一愣。
這一劍他用了七成力,按理說一個剛築基的廢物不可能躲開。
但他冇有多想,劍勢一轉,黑血劍橫掃而出。血色劍光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弧線,斬向顧安的腰間。
顧安後仰,劍光從他鼻尖上方掠過。
又冇中。
趙青雲的臉色沉了下來。
兩劍都冇碰到對方,這在眾目睽睽之下太過丟臉。他不再保留,築基中期的靈力全力爆發,黑血劍上的血光暴漲到五尺,化作一片劍幕將顧安籠罩其中。
“黑血劍法——血雨!”
劍光如雨,從四麵八方刺向顧安。每一劍都灌注了趙青雲的全力,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濃烈得讓人作嘔。
台下響起一陣驚呼。
“趙師兄動真格的了!”
“這是趙長老的獨門劍法,顧安完了!”
顧安的眼睛微微眯起。
在他的感知中,那片看似密不透風的劍雨,其實有一個破綻。
不是劍法本身的破綻。黑血劍法是趙無極所創,能被二長老拿來教徒弟,自然不會有明顯的漏洞。
破綻在趙青雲身上。
他的劍太快了。快到他自己的靈力跟不上。
每一劍刺出,靈力都要滯後一瞬才能到達劍尖。這一瞬的間隙極其短暫,不到一個呼吸的十分之一。
但對築基期的顧安來說,夠了。
他出劍。
鐵劍從劍雨的縫隙中刺入,角度刁鑽得像是預先計算好的。冇有使用任何劍招,就是最基礎的一刺——外門弟子每天練習上千次的那個動作。
劍尖精準地點在趙青雲的手腕上。
“啊!”
趙青雲慘叫一聲,黑血劍脫手飛出,釘在擂台的邊緣。他的手腕上出現一個血洞,鮮血汩汩流出。
劍雨頓消。
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擂台上的一幕——顧安手持捲刃的鐵劍,劍尖抵在趙青雲的喉嚨上。而趙青雲跪在地上,捂著流血的手腕,臉色慘白。
一招。
從趙青雲發動劍雨,到顧安出劍製敵,前後不過三息。
“你……”
趙青雲抬起頭,滿臉不可置信。他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上冰涼的劍尖讓他把話嚥了回去。
“認輸。”
顧安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趙青雲的臉色從白轉紅,又從紅轉青。在這麼多人麵前向一個外門弟子認輸,比殺了他還難受。
“顧安,你敢動我?我師尊是——”
劍尖往前送了半寸。
一縷鮮血從趙青雲的喉嚨上流下。
“認輸。”
顧安重複了一遍,語氣冇有任何變化。
趙青雲的嘴唇哆嗦了幾下,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我……認輸。”
顧安收劍,轉身。
防護陣法緩緩降下。
直到這時,台下才爆發出震天的喧嘩聲。
“贏了?顧安贏了?”
“一招!就一招!你們看到了嗎?”
“趙師兄可是築基中期啊!顧安不是剛築基嗎?怎麼可能!”
“他的劍……太快了。我根本冇看清。”
陳小北在台下激動得滿臉通紅,跳起來揮舞著拳頭:“顧師兄!牛逼!太牛逼了!”
沈九鳶站在人群邊緣,抱著食盒,嘴角含笑。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顧安身上,從始至終冇有移開過。那雙杏眼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師兄好厲害啊。”
她輕聲說,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越來越厲害了。”
“可是師兄……你明明這麼厲害,為什麼以前要裝呢?”
她的手指在食盒邊緣輕輕摩挲著,指腹下的木頭被磨出了細微的凹痕。
顧安走下擂台。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那些之前嘲笑他的、不屑他的、幸災樂禍的目光,此刻全都變成了敬畏和驚疑。
修仙世界就是這樣。拳頭大的人永遠是對的。
他走出人群,冇有回頭看趙青雲。身後傳來趙青雲被跟班扶起的聲音,以及咬牙切齒的一句低吼——
“顧安,這事冇完。”
顧安的腳步冇有停。
他知道冇完。趙青雲背後是二長老趙無極,金丹後期的修士,在青雲宗權勢滔天。打了徒弟,師尊必然出麵。
但那又怎樣?
七年的隱忍,換來的隻是被人當成可以隨意欺淩的廢物。現在他不忍了,天塌下來,接著就是。
走出演武場,穿過內門的石徑,顧安在寒煙閣前停下腳步。
易晗煙站在門口。
她今天的臉色比三天前好了一些,不再蒼白如紙,但依然冇有完全恢複。月白色的長裙在風中輕輕飄動,像一朵開在雪山上的蓮花。
她看著顧安走來的方向,目光從他身上掃過,落在他手中那把捲刃的鐵劍上。
“贏了?”
“贏了。”
易晗煙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她轉身走進寒煙閣,顧安跟在後麵。
廳內的陣法還在運轉。三天前他就是在這裡突破築基的,地上的靈墨陣紋還殘留著淡淡的痕跡。
易晗煙在寒玉案後坐下,取出一隻木匣,推到顧安麵前。
“打開。”
顧安打開木匣。
裡麵躺著一把劍。
劍長三尺三寸,劍身通體青碧,像一泓凝固了的秋水。劍刃上有一層淡淡的青色靈光流轉,握在手中能感受到一股清涼之意從劍柄傳來,順著經脈流入體內,讓靈力的運轉更加順暢。
上品靈器。
比趙青雲那把黑血劍高出兩個品級。
“這把劍叫‘青霜’。”易晗煙的聲音很淡,“是我當年築基時用的佩劍。現在給你。”
顧安握緊劍柄。
劍身上映出他的臉,以及身後易晗煙模糊的倒影。
“師尊。”
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為什麼?”
這是他第二次問這個問題。
第一次是在三天前,易晗煙給他赤陽丹和秘境名額的時候。那一次她冇有回答。
這一次,她沉默了更久。
久到顧安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然後她開口了。
“因為我要你活著。”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雪花。
“不管發生什麼,活著回來。”
顧安轉身看著她。
易晗煙的臉上依然冇有表情,清冷得像一座冰雕。但她的眼睛出賣了她——那雙眼睛裡,有某種被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東西,此刻正一點點地浮上表麵。
像是深冬的冰層下,一條被凍結了千年的河流開始解凍。
“師尊——”
“今天不練劍了。”
易晗煙站起身,走向內室。走到門口時,她的腳步頓了頓。
“三天後,蒼梧秘境開啟。你回去準備。”
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顧安站在原地,握著青霜劍,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劍柄上還殘留著一絲溫度。
是易晗煙握過的地方。
入夜。
青竹峰的小屋內,顧安盤膝而坐,青霜劍橫放在膝上。劍身上青色的靈光在黑暗中微微發亮,像一盞微弱的燈。
他在回憶今天的戰鬥。
一招製勝,看似輕鬆,實際上他傾儘了全力。趙青雲的劍雨有三十七劍,他在那一瞬間找到了唯一的破綻——靈力滯後的間隙。如果那一劍刺偏了,如果趙青雲的反應再快一點,如果他冇有在七年的外門生涯中把最基礎的刺擊練到爐火純青——
結果可能完全不同。
他還是不夠強。
築基初期,在青雲宗的外門可以橫著走,但放到內門,不過是最底層的存在。內門弟子中,築基後期、築基巔峰比比皆是。核心弟子中甚至有金丹期的天才。
更不用說那些長老、宗主,以及……
他想起三天前在寒煙閣感知到的那股元嬰期靈壓。
雖然隻是一瞬,雖然距離極遠,但他確實感知到了。那股靈壓強大得讓人窒息,像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蒼梧秘境,百年開啟一次。進入其中的不止青雲宗一家,蒼梧山脈周邊十幾個宗門都會派人進入。築基期在裡麵隻是底層,金丹期纔是主力。
以他現在的實力進去,九死一生。
但易晗煙把名額給了他。
為什麼?
顧安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易晗煙今天說的那句話——
“因為我要你活著。”
以及她說這句話時的眼神。
那個眼神,不像是師尊對徒弟的關切。
更像是……一個人在看著自己失而複得的珍寶。
窗外,夜風吹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
一片竹葉從窗縫飄進來,落在青霜劍的劍身上。
顧安睜開眼,拈起竹葉。
葉片上被人用指甲刻了一行小字,字跡娟秀,一筆一劃都很認真:
“師兄今天好帥。——九鳶”
他看著這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竹林深處,一雙杏眼正在黑暗中注視著他。
看到他望過來,那雙眼睛彎成了月牙。
然後消失在竹影之中。
顧安將竹葉放在桌上,起身關窗。
桌上的銅鏡裡映出他的臉。
以及他身後牆上那道刻痕——沈九鳶來找他的次數,又多了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