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就是每天非得挨一頓揍不可。
昨天在他臥室踢足球,踢碎了子純送的水晶相框。
今晚吃飯不聽話,被訓了幾句,馬上使性子砸東西,把客廳的玉麒麟擺件給砸了個缺口。
最嚴重的問題是死不認錯,脾氣倔得可怕,嚷著說那是爸爸的東西。
如果爸爸在家,他砸多少都不會被批評。
外邊飄雪,屋子裏的低氣壓,比外邊更冷。
看宋均廷的臉色,兩名傭人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一分鐘,宋俊軒再不認錯,後果可怕!
手機震動的聲音,在沉靜的空氣裡顯得大聲。
螢幕閃現江子純的頭像。
宋均廷發黑的臉色稍微緩和,拿起手機。
不料,子純說的事情,讓他才緩和的臉色重新變得冷沉。
“均廷,我哥那位小女朋友怎麼樣嘛!快說來聽聽。”
子博跟唐予沫一起逛超市,推著購物車,畫麵想起來莫名地不舒服。
唐予沫過分了!
宋均廷拿開膝頭的檔案,起身。
“她不是子博的女朋友。”
“不是麼?”江子純表示懷疑,“看他們逛得很開心的樣子,買了好多食材,我都覺得他們說不定已經同居了,隻是沒告訴你而已。”
宋均廷薄唇抿緊,已來到宋俊軒麵前。
小傢夥一雙小腿稍微動一下,立刻感覺可怕的殺氣從頭頂壓下。
可他站得好累喔……
“均廷,你臉色好難看呢!大哥有了女朋友沒告訴你,你生氣了?”
宋俊軒隻覺得殺氣越來越濃,受不了了。
他突然跳起來,抓著手機大喊。
“子純姐姐,救我呀!大哥又欺負我……嗚哇……”
江子純才意識到這邊正在教訓孩子,想幫忙求情,宋均廷冷聲道:“下次再聊。”
通話切斷。
宋俊軒哇哇大哭。
隨後人被拎起來,扔到外邊院子裏。
他穿著卡通的睡衣,頭髮被北風吹得亂蓬蓬的,抱著小胳膊直哆嗦。
“我不要在外麵……”哭叫著往屋子裏沖。
宋均廷如一座不可跨越的冰山,站門口擋住他。
年長的傭人忍不住插嘴:“廷少爺,天氣太冷了,小軒這樣會凍感冒的。到時候老爺和太太回來不好解釋。”
宋均廷麵無表情,不為所動。
犯錯的人,就該老老實實認錯。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宋俊軒胳膊擰不過大腿,實在沒辦法,不得不癟著嘴妥協。
“我……錯了,對不起……我錯了還不行麼?”
直到他反反覆復承認好幾遍,保證以後再也不亂砸東西,宋均廷才從大門挪開腳步。
傭人趕緊拿著毛絨毯過去,把孩子團團包裹著,抱去浴室洗熱水澡。
宋均廷揉揉發脹的太陽穴。
跟頑劣的小屁孩較勁,比上法庭打一場官司還累。
他收拾好檔案,回二樓書房工作,沒來由地感覺心煩氣躁。
點燃煙,站在窗邊一動沒動地抽完,心裏仍隱隱不快。
下樓跟傭人交待了幾聲,開著車出去。
唐予沫這邊火鍋吃得開心,還陪著陳寧喝了幾口小酒。
陳寧興緻起來,還清唱了好幾首歌,嗓音不再透著那麼多滄桑沉重。
唐大勇從浴室換洗出來,把鬍子颳了。
除了頭髮太長,衣著總算整整齊齊,也讓江子博看清了這個中年男人的樣貌。
本該是斯文的五官長相,但麵龐清瘦,整個兒透著消沉頹廢,眼神刻意躲避所有人。
他始終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吃著牛肉。
吃飽打了個嗝,摸摸肚子,自動去旁邊的舊沙發窩著。
姑婆找了床毯子出來,給唐大勇蓋上。
唐予沫酒量差,但是心情好,抱著欣欣,一起為陳寧的歌聲打拍子。
眼角偶爾瞥過沙發上蜷縮的人,心情複雜,悄然鼻酸。
後來江子博走時,地麵已經覆了一層薄薄的白雪。
天太冷,江子博不讓送。
唐予沫帶著幾分酒興,堅持要送到他停車的地方。
江子博看她腳步有點飄,一路小心扶著她的胳膊。
車前告別時,他拂去她發梢的雪花。
“冬天很快過去,春暖花開,一切越來越好。”
唐予沫望著他笑:“原來江醫生還是個詩人呢!”
“你今晚兩次誇我了。”
“有嗎?”
她歪著腦袋,紅通通的臉蛋透著俏皮。
“我很少誇人的。一個晚上被我誇兩次,那一定是江醫生值得。”
江子博自然地伸手,揉揉她的頭。
“等會上樓慢點。”
愉快地告別,唐予沫目送他的車子離開,笑著揮手。
是的,一切會越來越好的。
口袋裏,手機接連震動了兩次。
拿出來一看,是宋均廷發來的微信。
好像……已經許久沒看到類似的訊息了。
【九點,老地方見】
【不來?】
【想毀約?】
哦,他們有正兒八經簽過契約的。
可是,唐予沫決定不再稀罕他的錢之後,回去已經把白紙黑字撕掉了。
她是自由身。
當然,寧姐若能順利拿回該有的財產,宋大律師功不可沒。
唐予沫這會兒心情好,索性給他打電話。
宋均廷很快就接了。
“不好意思哦,宋律師。今晚一直在忙,現在纔看到手機,已經十點多了,我就不過去了哈!”
宋均廷就低沉的兩個字:“轉身。”
唐予沫疑惑,慢慢轉身。
街道旁邊,一輛黑色轎車旁邊,高大筆挺的身影立在那裏。
宋均廷倚著車身,正在抽煙,白色煙霧在指間緩慢散開。
她收起手機走過去。
“你什麼時候來的?”
江醫生兩分鐘前剛離開,他不會看到了吧?
路燈下,宋均廷目光昏暗不明。
唐予沫感覺到明顯的低氣壓,心跳突地不安。
她低頭,踢了一下腳邊的白雪。
“那個……”
“上車。”
宋均廷熄滅煙蒂,拉著她的胳膊。
車內暖氣包圍。
唐予沫小心觀察他的臉色,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
“如果你剛纔看到了江醫生,可不要誤會什麼。今晚純屬開心,是寧姐和欣欣邀請他到家裏吃火鍋的。”
反正隻要他不亂想,不生氣就好。
寧姐的事情還得靠他。
宋均廷轉頭,目光落在她發紅的臉蛋上。
“喝酒了?”
唐予沫飛快捂住嘴,這麼明顯嗎?她已經很努力把話說得清晰流暢了。
宋均廷眸子暗了暗,發動引擎。
車尾在寒夜裏吐出一股白煙。
唐予沫心跳加速:“你……要帶我去希頓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