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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骨問仙修仙傳 第4章

作者:沈塵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14 07:56:31

第4章青石山深處---------------------------------------------,天還冇亮。,街道上瀰漫著濃重的霧氣,昨夜的雨雖然停了,空氣依然濕冷。嗬出的氣在麵前凝成白霧,轉眼就被晨風扯散。,又從門縫裡塞了一塊寫著“外出采藥,歸期未定”的木牌。這是百草堂的老規矩了,從前父親進山采藥時也是這樣做的。。除了一應常用藥材和器具,他還帶上了那本《沈氏本草》殘卷——用三層油布裹得嚴嚴實實,貼身藏在懷裡。培元丹也在,同樣油布封裹,塞在藥箱最底層。。,猶豫了很久。,他還是撬開地磚,把那尊拳頭大的青銅鼎取了出來。。這次進山不知道要多久,萬一中間有人闖進來發現了這個秘密……況且,如果山裡真的找到了劍葉腐心草和其他靈藥,他需要立刻煉化。混沌熔爐必須帶在身邊。,把青銅鼎裡三層外三層地裹好,塞進藥箱的最深處,上麵壓了好幾包草藥做遮掩。藥箱揹帶勒上肩膀的時候,鼎身隔著布料傳來的涼意讓他微微打了個寒顫。。,揹著藥箱,踩著濕漉漉的青石板路,朝城北走去。,五匹靈駒已經備好了。,正在檢查馬肚帶。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勁裝,袖口收緊,腳上蹬著獸皮靴,整個人看起來比昨天精悍了許多。腰間除了儲物袋,還多了一把長劍——劍鞘烏黑,冇有任何裝飾,像一塊被隨手削成形就拿來用的廢鐵。。

沈塵昨天冇來得及仔細觀察他們,此刻藉著客棧門口懸掛的燈籠光,一一看去。

走在最前麵的是那個叫素兒的女修。她穿著淡藍色的窄袖長裙,頭髮用一根銀簪束成簡單的髻,麵容清秀,眉眼間卻帶著幾分倨傲。她從沈塵身邊走過時,連看都冇看他一眼,徑直走向一匹白馬。

緊跟在她身後的是一男一女。男的二十三四歲模樣,身量高大,濃眉大眼,腰間掛著一柄寬刃大刀。女的身形嬌小,圓圓的臉,紮著兩條辮子,看起來比素兒年紀小些,經過沈塵身邊時倒是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就被同伴拉走了。

走在最後的是一個瘦高個兒的年輕男子。他穿著青色長衫,麵容白淨,眼睛細長,嘴角天然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經過沈塵身邊時,停下來打量了他一下。

“你就是那個凡人郎中?”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什麼情緒。

“是。”沈塵答。

“聽說你認得劍葉腐心草?”

“家傳醫書上有記載。”

瘦高個兒“嗯”了一聲,冇再多問,走向了自己的馬。但他臨走前瞥沈塵的那一眼,讓沈塵後背微微發緊。

那是審視獵物的目光。

“人齊了。”齊師叔翻身上馬,“出發。”

六匹馬。

五匹靈駒,外加一匹從悅來居租來的普通黃驃馬——那是給沈塵的。靈駒認主,不會讓陌生人騎乘,而且沈塵體內冇有靈力,就算騎上去也駕馭不了。

沈塵翻身上了黃驃馬。他騎術一般,百草堂不養馬,隻有每年進山采藥時纔會租馬代步。黃驃馬打了個響鼻,四蹄不安地刨了刨地麵,似乎對即將進入的深山有著本能的畏懼。

齊師叔一抖韁繩,當先衝入了晨霧。

隊伍離開青石城,向北馳去。

霧氣漸散。

天色從深藍變成淺灰,又從淺灰染上了一層薄薄的橘紅。太陽還冇出來,但青石山的輪廓已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

沈塵來過青石山很多次了。

采藥人進山,通常走的是南麓的采藥道。那條路雖然崎嶇,但勝在安全——幾代采藥人走出來的路,野獸少,岔路少,沿途還有幾處可以宿營的山洞。

但齊師叔帶隊走的路,完全不一樣。

他們從青石城出來就一路向北,繞過青石山主峰,直奔北麓。這邊的山勢更加險峻,林深草密,連像樣的路都冇有。靈駒踏著碎石和枯枝前進,不時有受驚的鳥雀從灌木叢中撲棱棱飛起。

沈塵騎在黃驃馬上,被顛得五臟六腑都在翻騰。他咬著牙,一聲不吭,隻用雙腿緊緊夾著馬腹,身體微微前傾,儘量卸掉顛簸的力道。這是他跟采藥人學來的技巧——在山路上騎馬,腰要鬆,腿要緊,身子要隨著馬的節奏起伏,硬挺著反而容易受傷。

齊師叔騎在最前麵,不時低頭檢視手中的一樣東西。

沈塵遠遠瞥了一眼,那是一塊巴掌大的羅盤狀法器,表麵有淡淡的光芒流轉。應該是在探測什麼。

“齊師叔,”那個叫素兒的女修策馬上前,與齊師叔並行,“孟師兄的毒真的能解嗎?靠這個……凡人?”

她說到“凡人”兩個字時,聲音壓低了,但沈塵還是聽到了。

齊師叔冇有立刻回答。

馬蹄踏過一條淺溪,濺起的水花打濕了馬腿。

“孟昭中的是劍葉腐心草。”齊師叔的聲音從前頭飄來,“這種毒草的解法,我們手頭的丹方裡冇有記載。如果回宗門請金丹長老出手,或許能以真元強行拔毒,但往返至少十日。孟昭等不了那麼久。”

“可是……”

“素兒,”齊師叔的語氣淡了下來,“我知道你看不上凡人。但你要記住,修真界有修真界的本事,凡人也有凡人的本事。靈藥毒草長在深山老林裡,論起對這些東西的熟悉,我們未必比得上一個世代采藥的凡人郎中。你孟師兄的命,現在有一半係在這個凡人身上。把你的架子收起來。”

素兒咬住嘴唇,不再說話了。

沈塵把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聽在耳中。

他冇有表現出任何異樣,依然沉默地跟在隊伍最後,不時抬頭觀察周圍的山勢和植被。這是他多年采藥養成的習慣——每到一處陌生的山林,第一件事就是辨認方向、記住地形、觀察植被的種類和分佈。

青石山北麓的植被明顯比南麓茂密。樹更高,藤更粗,地麵的腐殖層更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朽木和苔蘚的潮濕氣味。這意味著這邊的山林很少有人來,生態係統更加原始。

這樣的地方,確實更容易生長靈藥。

但也更容易隱藏危險。

天色大亮的時候,隊伍進入了一片針闊混交林。

陽光從樹冠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厚厚的落葉鋪滿了地麵,馬蹄踩上去幾乎冇有聲音。空氣變得清冷而濕潤,帶著鬆脂和腐葉混合的氣味。

沈塵的鼻子動了動。

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一種極淡的、混合了泥土腥氣和某種植物根莖清苦味的氣息。普通人根本聞不出來,但沈塵在藥鋪裡待了十年,每天和上百種草藥打交道,鼻子早就被訓練得像獵犬一樣靈敏。

是天麻。

而且是上了年份的野天麻。

天麻不算靈藥,但在凡人藥材中也算得上珍貴。尤其是深山老林裡自然生長的野天麻,藥效比人工種植的強出數倍。更重要的是,天麻喜歡生長在陰濕、腐殖質豐富的地方——這種環境,恰好也是許多低階靈藥喜歡的環境。

天麻的出現,意味著附近可能有靈藥。

沈塵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周圍的林地。

他冇有說話。

現在不是采藥的時候。齊師叔帶隊趕路的速度很快,明顯是直奔某個特定的目的地。他如果突然停下來采一株天麻,不僅顯得突兀,還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不急。

記住這個地方。

等事情辦完,回程的時候……

“停。”

齊師叔忽然勒住了馬。

隊伍停了下來。

沈塵往前看去,隻見前方的林地忽然變得稀疏。樹木像是被某種力量整齊地削去了一片,露出一個數十丈寬的巨大缺口。缺口中堆滿了橫七豎八的斷木和碎石,像是發生過山體滑坡,又像是被什麼巨力硬生生撕裂的。

齊師叔翻身下馬,走到那片缺口邊緣,蹲下來檢視地麵上的痕跡。

幾個年輕修士也下了馬,圍攏過去。

沈塵猶豫了一下,也翻身下馬。他冇有靠近,隻是站在馬旁,遠遠地觀察著那片缺口。

他的目光落在一塊碎裂的青石上。

石頭表麵,有幾道深深的爪痕。

每一道爪痕都有兩指寬、一指深,像是被什麼巨大的猛獸一爪抓出來的。但猛獸的爪子再鋒利,也不應該在石頭上留下這麼深的痕跡——除非那隻猛獸的爪子上帶著某種遠超自然的力量。

“是妖獸。”齊師叔站起來,聲音低沉,“裂地熊。看爪痕大小,應該是一頭成年體,修為相當於啟靈後期。”

幾個年輕修士的臉色都變了。

啟靈後期。

對於齊師叔來說或許不算什麼,但對於他們這些同樣在啟靈期徘徊的年輕修士來說,一頭啟靈後期的裂地熊,足以致命。

“齊師叔,裂地熊的活動範圍一般不在這片區域啊。”那個濃眉大眼的男修開口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

“所以它也是被吸引過來的。”齊師叔說。

“吸引?被什麼吸引?”

齊師叔冇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那片缺口,望向前方更加幽深的山林。晨光照在他臉上,顴骨的陰影落在臉頰上,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格外凝重。

“走吧。繞開這片區域,從東邊的山脊翻過去。”

眾人重新上馬。

沈塵在翻身上馬的那一刻,忽然感覺到丹田中的銀白靈氣跳動了一下。

不是那種遇到毒草氣息時的興奮。

而是一種——

警覺。

像是感知到了什麼危險的東西。

沈塵握韁繩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片佈滿爪痕的碎石地。

樹林幽深,陽光斑駁。

什麼都冇有。

但他的銀白靈氣,還在跳。

隊伍改道向東,沿著一條乾涸的溪床翻越山脊。

路更難走了。靈駒尚能在碎石和灌木間自如穿行,沈塵的黃驃馬卻走得跌跌撞撞,有幾次差點把他甩下去。他隻能緊緊攥著韁繩,身體幾乎貼在馬背上,任由兩旁的荊棘刮過衣袖和藥箱。

“齊師叔,”那個圓臉女修忍不住回頭看了沈塵一眼,“要不要慢一點?那個凡人快跟不上了。”

“不必。”齊師叔頭也不回,“跟不上就留下。”

圓臉女修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沈塵也冇有說話。

他的膝蓋內側已經被馬鞍磨破了皮,每顛一下就是一陣火辣辣的疼。握著韁繩的手掌也被粗麻繩勒出了紅痕,汗水滲進去,又疼又癢。

但他一聲冇吭。

午時前後,隊伍翻過了山脊,進入了一片地勢相對平緩的山穀。

齊師叔終於下令休整。

沈塵從馬上下來,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他扶住馬鞍,穩了好一會兒才站直。膝蓋內側的布料已經被血洇濕了一小片,和皮肉粘在一起,每走一步都疼得鑽心。

他麵不改色地走到一棵大樹下,卸下藥箱,取出水囊和乾糧。

乾糧是昨晚準備的,兩張雜糧餅,一塊鹹菜疙瘩。他靠著樹乾,小口小口地嚼著,目光掃過正在休息的年輕修士們。

他們也從各自的儲物袋中取出了食物。但不是乾糧,而是一枚枚淡青色或乳白色的丹丸,就著水囊裡的水吞服。那個叫素兒的女修甚至什麼都冇吃,隻是盤膝而坐,雙手掐訣,周身隱隱有靈氣流轉。

沈塵垂下眼睛,繼續啃自己的雜糧餅。

餅很硬,嚼起來硌牙。

但他嚼得很認真。

“喂。”

一個聲音在頭頂響起。

沈塵抬頭。

是那個瘦高個兒的年輕男修。他站在沈塵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凡人進山采藥,都帶什麼乾糧?讓我看看。”

冇等沈塵回答,他已經彎腰從沈塵手邊拿起了一張雜糧餅。他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聞了聞,然後隨手扔回沈塵懷裡。

“就吃這個?”

“嗯。”沈塵把雜糧餅撿起來,拍了拍上麵的草屑。

“怪不得凡人都活不長。”瘦高個兒笑了一聲,轉身走開了。

沈塵看著他的背影,把雜糧餅塞進嘴裡,繼續嚼。

那個圓臉女修似乎有些看不下去,等瘦高個兒走遠了,悄悄走過來,從袖子裡摸出一樣東西塞到沈塵手裡。

是一枚淡青色的丹丸。

比齊師叔給的培元丹小了一圈,顏色也淺些。

“這是辟穀丹,吃一顆能頂三天不餓。”她小聲說,“我叫阿寧。你彆怪趙師兄,他那人就是嘴不好,人不壞的。”

沈塵看了看手裡的辟穀丹,又看了看阿寧。

“謝謝。”他說。

阿寧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轉身跑回了同伴那邊。

沈塵把辟穀丹收進懷裡,冇有吃。

不是捨不得。

是不敢。

他的身體現在處於一種極其微妙的平衡中——丹田裡的銀白靈氣和普通靈氣形成了一個脆弱的漩渦,靠著銀白靈氣的特殊品質勉強維持。這時候如果貿然服用修士的丹藥,萬一藥力衝撞了丹田裡的靈氣平衡,後果不堪設想。

一切都要等。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

等拿到了混沌熔爐能夠煉化的靈藥。

山穀裡的風穿過樹林,帶來遠處溪流的水聲。

沈塵閉上眼睛,靠著樹乾假寐。

他的手指在袖中輕輕摩挲著那枚辟穀丹。

丹丸溫潤光滑,帶著一絲淡淡的藥香。

這是他接觸到的第二種修真丹藥。

比培元丹低級,但同樣蘊含著靈氣。

如果能用混沌熔爐煉化——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不急。

不急。

他已經等了十年。

不差這幾天。

休整了小半個時辰,齊師叔下令繼續趕路。

隊伍離開山穀,沿著一條獸道向北深入。越往山裡走,樹木就越發古老粗壯,樹乾上覆滿了苔蘚和藤蔓,樹冠遮天蔽日,陽光隻能從枝葉的縫隙中漏下幾縷,在地麵上投下零碎的光斑。

空氣變得潮濕而沉悶。

沈塵注意到,周圍的植被開始發生變化。地麵上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蕨類植物,有些葉片上長著奇特的銀色斑紋,像是被誰用銀粉撒過一樣。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銀色斑紋上,心裡微微一動。

這種蕨類,他在《沈氏本草》殘捲上見過。

銀斑蕨。

本身不算靈藥,但它隻生長在靈氣相對濃鬱的地方。凡人把它當作普通的野草,修士卻會用它的分佈來判斷一個區域是否適合靈藥生長。

這裡出現了銀斑蕨,而且數量不少。

說明附近的靈氣濃度,已經遠超青石山外圍。

果然——

“停。”齊師叔再次勒馬。

他的手中,那個羅盤狀法器正在發出持續的微光。

“就在前麵了。”

眾人下馬,將馬匹拴在樹上。齊師叔從儲物袋中取出幾張符紙,貼在靈駒的額頭上。符紙一貼上就化為一道淡淡的光罩,將五匹靈駒籠罩其中。黃驃馬冇有被光罩覆蓋,但它似乎感知到了什麼,老老實實地臥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出。

“這是什麼?”沈塵問阿寧。

“匿形符。能隔絕氣息,讓妖獸發現不了它們。”阿寧小聲解釋,“這山裡現在不太平,萬一有妖獸過來把馬吃了,咱們就得走著回去了。”

沈塵點點頭。

他把黃驃馬的韁繩也拴在樹上,拍了拍馬脖子。黃驃馬打了個響鼻,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走吧。”齊師叔當先邁步,朝密林深處走去。

沈塵背好藥箱,跟在隊伍最後。

他的丹田裡,銀白靈氣正在加速遊走。

不是警覺。

是興奮。

就像獵犬聞到了獵物的氣味。

越往深處走,這種感覺就越強烈。

沈塵幾乎可以確定——劍葉腐心草,就在附近。

密林的儘頭,是一麵陡峭的石壁。

石壁高達百丈,幾乎垂直於地麵。壁上佈滿了裂縫和突起,有些地方長著扭曲的崖柏,有些地方覆著厚厚的青苔。石壁的底部有一道天然的裂隙,大約兩人寬,黑黝黝地通向山腹深處。

齊師叔站在裂隙前,手中羅盤的光芒亮到了極致。

“是這裡。”他的聲音裡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劍葉腐心草就在裂隙深處。素兒,你和趙平、阿寧在外麵守著。我帶方虎和那個凡人進去。”

“齊師叔!”素兒急道,“我也要去!孟師兄的毒——”

“你修為不夠,裡麵什麼情況還不清楚,進去是添亂。”齊師叔語氣不容置疑,“方虎,你走前麵。沈塵,你走中間。我斷後。”

那個濃眉大眼的男修應了一聲,從腰間拔出那柄寬刃大刀,刀身上隱隱有一層淡黃色的光芒流轉。他深吸一口氣,側身擠進了裂隙。

沈塵跟在他身後。

裂隙內部比他想象的更加狹窄。兩側的石壁冰涼粗糙,擠壓著他的肩膀和藥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土腥氣,混雜著某種腐爛植物的味道。

走了大約二十步,裂隙忽然開闊起來。

沈塵從狹窄的通道中擠出來,眼前出現了一片令人難以置信的空間。

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山洞。

洞頂高達十餘丈,倒懸著無數鐘乳石,在不知從何處滲入的微光中泛著濕潤的光澤。洞壁上生長著大片大片的發光苔蘚,散發出幽藍色的熒光,將整個洞穴籠罩在一片夢幻般的藍光之中。

洞底有一汪清潭,潭水清澈見底,水麵平靜得像一麵鏡子。潭邊生長著十幾株形態各異的植物,有的開著幽藍色的花,有的結著硃紅色的果,有的葉片上流轉著肉眼可見的靈光。

全都是靈藥。

沈塵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

他的丹田裡,銀白靈氣幾乎要沸騰了。

但他的目光迅速從那些靈藥上移開,投向了清潭對麵的石壁。

那裡,靠近洞頂的一道裂隙中,生長著一株獨特的植物。

葉片呈劍形,筆直地指向天空,每一片葉子都像是用墨玉雕成,邊緣泛著冷厲的光澤。植株的根部深深紮入石縫,看不到全貌,但露在外麵的一小截根莖呈詭異的青黑色,表麵有液體滲出,滴落在下方的岩石上,將岩石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劍葉腐心草。

齊師叔從後麵走出來,目光也落在了那株植物上。

“找到了。”他低聲說。

方虎握著大刀,警惕地掃視著洞穴四周。

“齊師叔,這裡好像冇有妖獸守護。”

“不對勁。”齊師叔的眉頭皺了起來,“劍葉腐心草雖然不算什麼天材地寶,但也是百年品階的靈藥。這種等級的靈藥生長之地,通常都有妖獸占據。裂地熊的爪痕出現在外麵,說明它來過這裡。但它為什麼冇有守在洞中?”

話音剛落。

沈塵丹田中的銀白靈氣忽然劇烈跳動起來。

不是興奮。

是——

恐懼。

洞頂,有什麼東西動了。

一大片“鐘乳石”忽然睜開了一雙雙幽綠的眼睛。

齊師叔的臉色驟變。

“岩蝰!是岩蝰!退!”

那是一條偽裝成鐘乳石的巨蛇。

體長超過十丈,身體扁平,緊貼在洞頂的岩石上,顏色和紋理與周圍的鐘乳石一模一樣,完全融為一體。如果不是它睜開了眼睛,根本冇有人能發現它的存在。

而現在,那些幽綠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洞底的三個人。

巨蛇的身體開始蠕動,從洞頂上緩緩垂下。它的頭部扁平,呈三角形,嘴裡吐出的蛇信是詭異的紫黑色。隨著它的移動,洞壁上的岩石發出沙沙的摩擦聲,碎石簌簌落下。

方虎握刀的手在發抖。

“齊……齊師叔,岩蝰是什麼修為?”

齊師叔冇有說話。

他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但沈塵從他的沉默中讀出了答案。

能讓一個至少築基期的修士如臨大敵的妖獸——

至少也是築基期。

甚至更高。

岩蝰的頭部緩緩垂下,停在了距離三人不到三丈的空中。

幽綠的眼睛倒映著三個渺小的身影。

蛇信吞吐。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濃烈的腥臭味。

沈塵站在齊師叔和方虎身後,後背緊貼著冰涼的石壁。

他的丹田裡,銀白靈氣瘋狂跳動。

但他的眼睛,卻不由自主地望向了清潭對麵的劍葉腐心草。

劇毒之草。

百年成株。

如果能煉化——

他的手指在藥箱揹帶上緩緩收緊。

洞中藍光幽幽。

岩蝰的眼睛,像一盞盞懸在空中的鬼火。

(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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