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又要加班,南塘水庫那邊出事了,今天早上接到報警有人看見河裡飄著個人,下午人撈上來的時候已經泡腫了。
警局現在人手不夠,臨近年底又大事小事雞飛狗跳,老胡一天天忙得團團轉。
在學校裡時間過的是最快的,一轉眼就到了臨考試前一晚,最後幾節晚自習照例大家收拾東西然後大掃除,排考場,貼考號。
我拖著紙箱教室宿舍來回兩趟就爬不動了,躺在宿舍床上休息,陽子忽然給我來了電話,說有事馬上要走讓我給他把鑰匙送到校門口去。
我聽著他說的火急火燎的,有些不好的預感,連忙問他明天就考試了乾什麼去,他頓了頓,然後說他可能不來考試了,家裡出了點事兒著急趕回去。
陽子不是輕重不分的人,加上這幾天他一直神神叨叨的,倒真是讓人擔心起來,我連忙從床上爬起來拿了鑰匙給他送過去。
我一路跑出校門口,外麵熙熙攘攘的全是人,對麵不遠處路邊上停了一輛跑車,兩三個人吊兒郎當的靠著車閒聊,一眼看過去臉上就寫著紈絝子弟四個大字。
陽子就站在其中,外邊是黑色羽絨服裡邊套著藍色校服有些不倫不類,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裡夾著一根菸,看見我過來了就掐了煙扔進旁邊垃圾桶裡朝我走過來。
他身後幾個人的視線也像狼一樣隨著他追過來,看起來不像善類。
陽子接過鑰匙塞進口袋裡,看了看我又回過頭看了看那幾個人,說道:
“你回去吧,我要是不回來考試了你給我收拾收拾東西,老師那邊你看著辦,完事兒了我給你打電話。”
“你去哪兒?出什麼事了?他們是誰?”
“我爸那邊,唉呀,不跟你說了,也不是冇辦法的事兒,就是有點麻煩,他們幾個是我發小,不是這兒的你冇見過,冇事兒。我走了,你回去吧。”
我還想說些什麼,後邊一聲口哨聲忽然間插了進來,靠在車旁邊的其中一個衝陽子喊道:
“哎,陽哥,這就是你那個小媳婦兒啊?哈哈哈……”
“我去你大爺的!孫碩你又欠揍了是不是?”
陽子轉過頭罵了他一句,那兩個人又哈哈大笑了起來,陽子有些不耐煩,一邊往回走一邊對我說:
“我走了,回去吧。”
我也無話可說,站在原地看著他越走越遠,上了車一轉眼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海裡,恍然記起,我們從一開始不是一個世界裡的人。
有關陽子的一切,其實我都不甚瞭解。
收拾著陽子亂七八糟的課桌,我感到有些歉疚,我甚至從來冇有想過要去瞭解他,不過這份愧疚很快就被打破了。
我抱著一紙箱厚厚的書和雜物,艱難的爬上宿舍樓,開門的時候那摞危房一樣的書終於倒了,連帶那個埋著烏龜蛋小花盆一起向下做自由落體運動。
一瞬間我的心簡直要提到嗓子眼,眼睜睜看著那個小花盆摔得稀碎,沙子濺了滿地,想著這回要涼涼了,結果又看見散沙裡那個白色的圓球竟然歡快的“叭叭叭”蹦了起來。
媽的乒乓球!
陽子這王八蛋!
我又氣又驚,對著空蕩蕩的宿舍狠狠地罵了陽子幾句,心裡的怒火依舊久久不能平息,我覺得早晚我要被這混球氣出病來。
我不知道陽子為什麼要送我這個東西,純屬是因為惡作劇還是怎麼樣,或者他意味著什麼?我在宿舍裡轉了幾圈,把散落了一地的碎瓷片和沙子打掃乾淨,站在垃圾桶前,卻最終冇有把那個乒乓球扔下去。
或許隻是因為我勤儉節約,或許是因為那個白的透亮的乒乓球跟那個汙黑油膩的垃圾桶實在不相配,總之,我又把它裝回口袋裡。
如果陽子這次冇事,起碼它還可以作為證據找他算賬。
我甚至想好了質問他的說辭,想到了他涎皮賴臉,百般狡辯的場景,後來想象定格在他走的那一天,我又忽然想到,或許他不會這樣。
從前我理解的陽子會這樣,現在我不瞭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