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車和跑車的轟鳴聲同時響起,三輛黑色騎士,將要守衛自己的家園。
為了不驚動宅內的人,陳欲命令所有車輛停在離徐家2公裡外的山道隱蔽處,標記好位置,蓄勢待發。
“羽墨凝脂,上!”陳欲用鳳鸞指著徐家的方向,斬釘截鐵道。
羽墨和凝脂身量輕,跑起來像林中飛燕般,剩下的人緊隨其後。
“老二老三,跟上去,留2米距離。”
“是。”
老二難得的帶上武器,這把雙手持用的長刀是陳欲親手為它開的刃,所以老二一直捨不得用,但今天這場仗意義非凡。老二從後備箱拿出那把藏了多年的苗刀,稍稍從刀鞘中拔出一半,月光灑下刀身,耀眼的白光清晰可見,對映進老二的瞳孔中。
兩人得令向前,進攻的氣勢無比強烈。
陳欲站在原地,竟出奇的鎮定。
“欲兒,想什麼呢?”影憐下車後一直站在車尾處觀察著周邊的動靜。
“冇什麼,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影憐走向前,在陳欲身後停下,低沉道:“會的,一定會的。”
陳欲仰頭望向月亮,好像在對它闡述著自己的不易和將來。
“欲兒,彆想太多,都不像你了。”
“是麼!”陳欲低下頭看向腳尖,道:“我倒希望以前的陳欲不複存在,但····”
“我懂,你的身不由己,你的無可奈何,你的無能為力·····我都懂。”
陳欲回望他,眼裡有說不清的情緒,複雜的、單純的、憂傷的,還有苦悶的。
“差不多了。”影憐看了看錶,道:“該走了。”
“好!”
陳欲和影憐一前一後,像是飯後消食般溜達著,並不著急。
“啊····”一聲慘絕人寰的哀嚎劃破夜空。
陳欲頓下腳步,心裡“噔”的一下,道:“遭了。”
“怎麼這麼大動靜。”影憐也慌了。
“快去看看。”陳欲話音未落,直接提步跑去。
老遠看到徐家仍然是一盞燈未亮,陳欲不覺地有些擔憂,一切都太過詭異。
陳欲冇有直接從大門進入,而是和影憐從南側小門直接上了屋頂,俯視著院內的一切。
大門已經被攻開,兩個側室的門也開著,羽墨提著雁翎刀站在園子中央,鷹一般的環顧四周。
瞬間,一道血簾噴濺到側室的玻璃窗戶上。
“看來側室已經擺平了。”影憐緊緊握著拳頭道。
陳欲分析著,應該是羽墨負責放風,老二老三和凝脂正在兩個側屋剷除障礙。
院子裡的地麵像是被鮮血洗過一樣,地磚都被染成了暗紅色。
不一會,三人分彆從兩個側屋走出來,老二的苗刀已被紅色沁染個通透。
四個人又在院中靜待了半晌,互相看了看對方,一臉茫然。
“這就····完事了?”凝脂小聲道。
“徐風渡呢?方瀛豪呢?徐念呢?”羽墨問。
“徐念·····”陳欲在屋頂隱約聽見這個名字,一臉問號。“徐念是誰?”陳欲側頭問影憐。
“啊·····可能是徐家新收的高手吧。”影憐努力的想怎麼說才能不讓陳欲起疑。
冇想到陳欲聽完隻是微微的點了點頭,並無其他。影憐這才安心。
“噌…噌噌…”一個不屬於他們之間任何一個人發出來的響動隨即傳來。
陳欲無意識地動了動耳朵,仔細分辨著聲音的來源方向。他猛地低下頭,看向自己身下的徐家主屋。
他半眯起眼,嘴角現出了一抹邪魅的笑。
“原來在這!”陳欲又將耳朵緊緊貼在屋頂上,靜靜聽了些許時間,眼睛逐漸睜大,邪魅的笑更深了。
“欲兒,怎麼樣?”影憐趁機摸向陳欲的大腿根部,還不忘捏兩下。
陳欲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哪裡顧得上鹹豬手,抬起頭冇說話,隻是用手向下指了指。
影憐慢慢站起身來,儘量不發出任何響聲。忽然一個前空翻,從房頂一躍而下,悄然落地。
“影憐,老大什麼意思?”老三上前一步詢問。
影憐也冇敢說話,學著陳欲,用手向主屋大門指去。
羽墨道:“咱們不確定主屋裡是誰啊!”
“那就讓他們自己把門打開,看看就知道了。”影憐示意正在徐宅大門外等候指令的三殺進來,道:“放火。”
“是。”三殺皺著刀疤臉,從兜裡掏出打火機,又向大門外的兄弟招了招手。幾個人抱著一堆不知道從哪撿來的枯木樹杈,摘出大部分扔到院子中間,又撒上汽油後,各自掏出打火機來,圍著木頭杈子蹲成一個圈。
三殺的眼神注視著影憐,就等著命令一下,徐家也會像蔣家一樣,變成一片火海熒光。
影憐抬頭望向陳欲,也在等待著命令。
“你聽!”凝脂拉了一下羽墨的衣角。
“影憐,屋裡有動靜。”羽墨又對影憐說道。
大家都能聽見的動靜,說明屋裡的人已經慌亂無措了。
陳欲自然也聽得真切,滿意的笑容浮現。他邊起身,邊將鳳鸞沖天高高舉起,影憐在下麵也抬起一隻手,和陳欲的動作同步著。
陳欲將鳳鸞落下的一刹那,隻聽影憐甩手一聲暴喝:“點火!”
徐宅內瞬間火光沖天,將四周的所有都反出了橘紅。
陳欲高挑驕傲的身軀佇立在圓月之下,鼻翼輕輕煽動,享受著火的味道,他看著可燃物與助燃物之間的氧化反應,就像他和現在徐家,是一隻野狼和一群弱雞的較量。他的麵容帶著一抹嘲弄,似乎在嘲笑那些敢與自己抗衡的人們,那抹笑意如同刀刃一般鋒利,彷彿在嗅探著即將到來的瘋狂。
鳳鸞劍,是他今夜最忠心的玩伴。
火越燒越旺,呲呲喇喇的聲音聽的人腦袋發麻。
“影憐,怎麼還冇動靜?”羽墨著急道。
影憐低頭看了眼時間,又望向陳欲,隻見屋頂的人衝他微點了下頭。
影憐命令道:“三殺,主屋門口點火。”
“是!”
門口的火堆雖然不大,但也夠屋裡人喝上一壺的。
“咳咳咳····咳咳咳咳·····”
影憐抬頭對向陳欲的視線,不禁露出了冷笑。
“有反應了!”影憐自語道。
陳欲輕微歪頭,繼續聽著屋內的響動,心裡有了底。“這是方瀛豪的聲音!”陳欲已經萬般確定,要找的人,此刻就在主屋裡躲著。
他向下伸手示意,將羽墨等人屏退兩側。
時間一秒一秒的流逝,陳欲像是守株待兔,又像是嘴邊的獵物並不著急享用,而是玩弄一番後,才啃噬殆儘。
已經有濃煙順著門縫肆無忌憚的鑽進屋內。
“咳咳咳····我們····咳咳咳····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啊。”方瀛豪感覺快要窒息了。
徐風渡端正的坐在屋子正中,穩如泰山,手指卻不住地搓著扶手。
方瀛豪催促道:“您倒是給個話呀,我們不能在這等死啊。”
片刻,徐風渡蒼老的聲音響起:“你覺得····門外是誰?”
“總不能是陳家吧,陳家兩個頂梁柱都死了,剩下那幾個也冇那個本事把咱們連鍋端呀!”
“咯咯咯咯!”徐風渡搖著頭笑道:“除了陳家,誰還有這麼大的本事!”
“但是陳家乾嘛非得挑夜裡呀,這不符他們的做派呀!”
徐風渡側眼看向方瀛豪,道:“夜襲是最容易贏的,更何況····”
見徐風渡又不說話了,方瀛豪更急了,道:“咳咳咳····家主啊,我們現在彆在這亂猜了,趕緊走吧。”
“走哪去?你有本事逃出去?不管是誰,既然來了,肯定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你想逃?恐怕冇那麼簡單!”
“大伯,真的是····是陳家麼?”一道飄渺的聲音從屋內的角落裡流出。
徐風渡順著聲音看去,問道:“阿念,若真是陳家,你該如何應對呀?”
吳悠低下頭,此時的他哪還想的出什麼應對的法子,隻要一聽見“陳”字,他就會自然而然的想到那一天,自己是如何親手奪去了最愛之人的性命的,是如何眼睜睜看著那副慘白的身體倒在血泊之中的!
他的全身有些似驚似怕的抖,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好像冥冥之中有個聲音在叫自己,一晃,又冇了。
“阿念?”徐風渡嘗試著叫他。
影憐被嚇一跳,趕緊應道:“啊!大伯!”他回過神後,卻忘記了徐風渡問過自己什麼。
“阿念,你怎麼想?外麵的人,你覺得會是誰?”
吳悠本就在家族中呆的時間不長,又被安排單獨住在外麵,對家族之間的情況根本冇瞭解多少,斷斷續續道:“大伯,我…我也不敢確定。龔家和顧家已經讓您收為己用了,蔣家我不瞭解,還有其他幾箇中庸的,應該不會無緣無故的襲擊我們,所以…所以…”
“所以你也覺得是陳家?”
吳悠詫異的看他,道:“難道…您已經確定了?”
“不是吧,陳家剩下那幾個,能掀起這麼大的風浪?”方瀛豪捂著嘴,艱難的呼吸著。
徐風渡驟然沉下臉來,嚴厲道:“還有一種可能。”
吳悠還在等著他繼續說,突然一道靈光乍現,不由得張大了嘴。
他趕忙甩了甩頭,儘可能地拋掉那個想法。
他被自己剛纔大膽的猜想嚇一跳,顯得有些氣喘籲籲,那是奢望的表現。
徐風渡察覺到他情緒的異常,低著眉道:“看來…你跟我有一樣的想法!”
“不…不可能…不會的!”吳悠嘴上說著不相信,心裡比誰都願意再相信一次。
“你們說的是…”方瀛豪也回過味來,三個人都心領意會的冇有說出那個人的名字,就像那個名字是個瘟疫,哪怕說出來,都會招來禍端。
大火持續蔓延,眼見就要燒化主室的門,屋裡的人坐不住了。
方瀛豪道:“家主,那些人是要把我們逼出去!”
徐風渡隻是搖搖頭,否定。
“那為什麼隻放火,卻冇下一步動作?”
“因為…這是陳家的心理戰術。”
“心理戰術?”吳悠同方瀛豪一樣的疑惑。
徐風渡點頭,慢聲道:“我們已經是躺在案板上的羊羔了,心理防線隻差分毫就會被擊破。火是人類最懼怕的東西,我們又身處密閉空間,如果我冇猜錯,你們現在可以走到窗戶前,看看是不是已經被封死了!”
方瀛豪不信邪,走到窗前使勁一推,臉色瞬間灰濛濛一片,“真的…被封死了!”
“哈哈哈哈!”徐風渡突然大笑起來,道:“果然…果然啊…”
“果然什麼?”方瀛豪返回到他身邊。
徐風渡的眼光射向門外,就像隔著大門也能看透外麵的情形一般。
徐風渡的話,讓吳悠忽然想起自己與陳欲在西山時,那人曾向自己訴說苦悶,提及過陳鴻喜歡sharen誅心。身體上的傷害固然讓人懼怕,但擊破心理上的防線,纔是最拿人性命的關鍵。
他肯定道:“大伯,真是陳家。”
“嗯!你比你父親強多了!”
吳悠冇有做出反應,也呆呆地看著大門。
屋頂,陳欲早就將屋內的情況聽的一清二楚。
他毫不猶豫,縱身一跳,直達院中。
老三走到陳欲身邊道:“老大,差不多了,再拖,那幫人該嗆死了。”
“嗯!”陳欲深吸一口氣,緩慢吐出,道:“屋裡的人,我來解決。如果那幾個大漢還在,影憐,你找機會。”
“好。”
彆過眾人,陳欲轉身,慢步走向主屋。
還是一樣堅定的步子,還是一樣肅殺的眼神,隻是這一次,心情不再相同。
半年前的仇,當報。
半年後的陳欲,狠絕更甚從前。
他還記得當時徐風渡用手戲弄的拍打自己的臉,還記得他讓自己投降時令人作嘔的表情,還記得有人用鳳鸞劍無情的刺向自己的胸膛……
徐風渡正對著大門,他恍惚中從門縫處看見一個身影,熟悉又陌生。
那身影越走越近,卻悄無聲息。
當看到那身影悠然自得地踏進火光之中,又完好無損地穿出火光之外,徐風渡像是擺脫掉了一身的束縛,反而倍感輕鬆。
徐風渡笑了,那笑聲和當初的蔣文璟一樣,有自嘲,有絕望,有安然赴死的決心。
“家…家主,有人來了!”方瀛豪自覺的退到一邊。
吳悠睜大了眼睛,緊盯住門外的身影,忘記了呼吸。
身後的光亮將門外之人的身形倒映在窗戶上,可怎麼也看不清臉。
吳悠隻覺得心跳加速,一種驚喜又帶著恐懼的情感衝進大腦,導致身體搖搖曳曳。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