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夜,吳悠一個人拖著行李,漫無目的四處張望。
要回徐家麼?嗬嗬,自己根本就不認識徐家老宅怎麼走,甚至連地址都不知道,回方瀛豪那裡?更可笑了,方瀛豪擺了陳欲一道,現在回去,還不知道怎麼麵對那個所謂的爸爸。
吳悠走在高架橋上,心裡酸楚滋味難以言表,身為徐家人,竟然冇出息的愛上陳欲,還冇出息的被趕了出來,更冇出息的無家可歸······
“吱····”一聲急刹,輪胎因為抱死,在橋麵上劃出兩道黑色的車轍印子。
“阿念,上車!”
吳悠哈下腰向車窗裡瞅去,“老黃?”
老黃是方瀛豪的司機,伺候了他十幾年,這麼久不見,還是老樣子。
“黃叔,你怎麼在這?”
老黃走下車,伸手為吳悠打開車門,“走吧,邊走邊說。”
吳悠乖乖上了車,道:“黃叔,是我爸讓你來接我的?”
“不是,是徐老。”
“徐風渡?怎麼會·····”
老黃一臉嚴肅道:“阿念,要變天了!”
“什麼?”吳悠自然知道老黃的意思,看來幾大家族已經聯合完畢,要一同取陳欲的命。“黃叔,我就是個普通人,我·····”
“阿念,有什麼話,還是回去和徐老說吧。”
吳悠一路上不再開口,其實他想從老黃入手的,畢竟老黃在徐家這麼多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冇準說動了他,還能幫自己勸勸徐風渡,可現在看來,自己太單純了。
京市的夜,實在是美,霓虹燈閃爍,讓吳悠想起了那時在學校,和陳欲並肩走在學校後身的小道上,旁邊也是這麼些個紅燈綠燈的,如今小半年過去了,明明自己這麼努力的向那人靠近,可最終敵不過命運弄人,還是走到了物是人非的地步。
“阿念,到了,老爺子在會客廳等你呢。”
“好,謝謝黃叔。”
彆了老黃,吳悠邁出的一條腿,突然感覺像掛了個鉛球·····
“咚咚咚。”
“請進!”屋內傳來的蒼老的聲音,聽得吳悠緊張。
吳悠推門而入,就看見徐風渡身邊坐著方瀛豪,身後還站著幾個親信,個個高大精壯。
“伯伯,爸。”
“嗯,過來坐下,行李先放一邊。”
“好的,爸。”
吳悠繞過茶幾,身體僵硬的坐在兩人對麵,雙手不停的在膝蓋上搓來搓去。
“嗬嗬嗬,緊張什麼,都是家裡人。”
“伯伯,有什麼事就直說吧。”吳悠實在是冇陳欲那麼強大的抗壓能力,光是這周圍的氣氛,就已經壓的自己難以呼吸了。
徐風渡瞅了眼方瀛豪,又用嘴向吳悠弩了弩。
方瀛豪站起身,走向吳悠,道:“阿念,你和陳欲的事情,我們都有所耳聞,不過沒關係,伯伯和爸,會給你出這口氣。”
吳悠目瞪口呆,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什麼氣?他冇有對我做什麼,有什麼氣可出?”
“你····不是被他軟禁了麼?”
“誰說的?邢彥舒?”見那兩人不說話,繼續道:“他冇有軟禁我,他對我····非常好,在學校也很照顧我,知道我的身份後,不但冇有傷害過我,反而對我坦白了很多事,他對我那樣的坦誠相待,就算出氣,也應該是陳家人找我出氣纔對!”
徐風渡和方瀛豪對視著,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就聽吳悠又說:“伯伯,爸,我知道你們對我寄予厚望,但我就是個俗人,是個庸人,我也隻想做個普通人,家族鬥爭,我不想參與。”
“阿念,你·····”方瀛豪一聽吳悠想打退堂鼓,心急道:“阿念,彆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我記得,我當然記得,但是爸,我媽已經死了不是麼?我知道她的死因不簡單,但是現在····那些早就不重要了,死了…就是死了。”
“你····你要放棄?”
“我不知道,但我一想到陳欲可能會因我而死,我就·····”
“阿念。”徐風渡起身,拍了拍吳悠的肩頭,道:“不要有雜念,箭在弦上,已經不得不發了,到時候陳欲不死,我們的下場會慘不忍睹。”
吳悠軀身一震,用力捏緊手指,目光露出慌亂和緊張,心底不自覺地湧出一陣寒意。他已經能想象出來那些人被陳欲折磨虐待場景了。
“伯伯,我冇那個本事啊。”
“嗬嗬嗬嗬,阿念,我怎麼會讓你陷入危險之中呢!到時候陳欲精疲力儘之時,你趁虛而入就行了。”
“精疲力儘?趁虛而入?”
“對,具體的行動,到時候你聽我指揮。”
吳悠的臉迅速蒼白起來,看來陳欲的命,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
不行,我得通知陳欲!吳悠心想著,關上臥室門,耳朵貼在牆上聽了好一陣子,外麵冇了人聲,這才放心。
拿出手機,撥通了陳欲的電話。
操,怎麼不接呀!
再打,還是不接。
難道他····還在生氣?
吳悠翻著手機通訊錄,找找還能找誰,突然,老邢的名字出現在眼前。
對呀,老邢被關起來了,陳欲一定會將他的手機冇收。
“嘟嘟嘟嘟·····”竟然通了。
“喂?”
“是····”吳悠聽著對麵的聲音有些陌生。“是哪位?”
“噗····哈哈哈哈,你給這個號碼打電話,還問我是誰?”
“抱歉,我真的冇聽出來。”
“我是傅天龍。”
“啊?老二?電話怎麼會在你這?”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吳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能靜靜等待,隨後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喂?”
是陳欲,吳悠的興奮已經衝上頭頂,道:“欲兒?”
“嗯。”
“太好了,你····你怎麼冇接我的電話?”
“冇聽見。”陳欲的聲音依舊是剛分開時的冷淡。
“欲兒,我····對不起,我····”
“彆顧著道歉,有什麼事就說。”
吳悠一拍腦門,心道真是傻了,竟然忘了正事。他又跑到門口聽了聽,確定門外冇人,才又舉起手機。
“欲兒,我在徐家。”
“嗯,挺好,那你就待著吧。”
“不是,欲兒,我是····我是有事要跟你說。”
又是一陣沉默,吳悠知道那人的習慣,不說話就是在等著下文,嚥了咽口水,道:“欲兒,這些天你哪都不要去,徐家已經開始行動了,他們聯合了其他家族,要對你群起攻之。”
“哼,我哪都不去難道就安全了?”
吳悠聽著陳欲滿是不屑,著急道:“欲兒,我知道你厲害,但是他們人多,你就聽我的,徐風渡有計劃,但是我不清楚具體內容。”
“哦?那他的計劃裡,冇有你麼?”
“什麼?”吳悠噎住,他冇想到陳欲會這麼問,這太過直白了,直白到讓自己無地自容。
“徐念,你打電話找我,如果隻是告訴我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那就趁早掛了,彆耽誤我時間。”
“彆···不是的····我····還有事。”
“說!”陳欲一聲悶喝,讓吳悠胸口一陣犯堵。
“欲兒····我能問一下,為什麼是·····老二接的電話麼?”
陳欲挑眉,道:“你問這個乾嘛?”
“我····我隻是····納悶!”
“收繳的手機,都放在老二這。”
“哦·····那····你呢?”
“嗯?我?”
“對,你怎麼在···他那?”
“········”陳欲聽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來想要問的話,不禁從鼻腔哼出笑。“徐念,你現在以什麼身份在質問我?”
“我冇有在質問你,欲兒,你不要這樣,我真的很擔心你。”
“徐念,你在徐風渡眼皮子底下給我打電話,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嘟···嘟···嘟···嘟!”
吳悠看著被絕情掛斷的手機螢幕從亮到黑,心情失落到了極點,恨不得現在就奔到陳欲麵前抱著他,告訴他自己實際上有多麼的愛他,可自己估計連出這個屋門都困難。
這纔是真正的軟禁吧!
不知不覺,吳悠睡著了,夢境中出現了媽媽的輪廓,“小憂,要做自己,你是誰纔是最重要的····”
“媽···媽····”吳悠大驚著坐起,睡衣早已被汗水濕透,平穩了呼吸才發現天已經大亮。
“原來是夢!”吳悠用袖子擦著汗,感覺口渴難耐。
“咚咚咚····阿念少爺,您起了麼?”
是管家徐媽的聲音。
“啊!您進來吧。”
“少爺早!老爺叫您下樓吃飯。”
“好,我收拾完了就下去。”
吳悠撐著洗手檯,還在回憶夢中的母親,“做我自己····”他不停地唸叨著這句話,“這是····什麼意思!”
吳悠甩甩頭,“不管了,身在徐家,哪還有機會做自己!”
吳悠下樓便看見餐桌前圍坐著一堆人,認識的,不認識的,少說得有十幾號子!
這是在····商量對付陳欲?吳悠想著,下意識皺起眉頭。
“阿念,快下來。”
方瀛豪看見他,向他招了招手。
吳悠本不想下去,看來現在也躲不掉了。
“爸,伯伯。”
“嗯,來見過幾大家族的人。”
吳悠向每個人都點頭問了好,扭頭看向方瀛豪,“你們這是····在乾什麼?”
“阿念,你先坐,我們在商量圍剿陳欲的計劃。”
“圍剿陳欲?”吳悠的表情並冇有那些人的緊張,隻有覺得可笑的孤傲。“哈哈哈哈,你們這些人····哈哈哈哈哈!”
“阿念,你在乾什麼!”所有人都被吳悠的笑弄得一臉茫然,“阿念,怎麼這麼無禮!”
吳悠盯著方瀛豪,口吻冷峻道:“區區一個陳欲,竟能讓幾大家族的人懼怕成這樣,不丟人麼?”
“你這小子,你又冇見過陳欲,不知道他的手段!”其中一個胖子站起來,指責道。
“哈?”吳悠翹起二郎腿,抱著手臂單挑起眉毛,一臉輕佻,道:“你見過?”
“我隻見過一次,可就那一次,能讓我永生難忘。”
“怎麼?看上他了?”
“你····黃口小兒!”那人顛著肥大的肚子,艱難的喘著氣。
胖子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人又嚷道:“你這後輩,冇有見識!陳欲是何許人也,冇共過事,哪裡知道他的厲害!”
吳悠還是同一個模樣,道:“我冇見識?我對陳欲的瞭解比你們都深。”
“哼,你在徐家是什麼地位,怎麼可能比我們還瞭解他!”
“是啊,你以為自己是誰。”
“就是,以為知道些皮毛就能掌管全域性。”
“冇錯,估計還冇看見陳欲正臉,就已經嚇尿了。”
“哈哈哈哈·····就是,陳欲是誰,也不打聽打聽!”
桌前的人七嘴八舌的對著吳悠冷嘲熱諷,吳悠不以為然,慢慢站起身,走到了主位徐風渡的身後。
仰起頭來像是傲視群雄,突然嘴角一揚,露出一臉的諷刺。
“你們說我不瞭解陳欲,我今天就告訴你們,陳欲····不是你們這群草包狗腿子輕易就能製服的了的。”他雙手輕放在徐風渡的肩上,目光堅定,道:“還有,你們說我不知道他的厲害!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們,陳欲,是我吳悠的男朋友,以前是,現在是,未來也不會有所改變!”
說完,吳悠不屑地掃過所有人由紫泛青的臉,輕笑一聲,“伯伯,爸,我先走了!”
“你要去哪?你個不孝子,你說的那都是什麼話!”方瀛豪剛想追去,被徐風渡攔下。
“算了,他現在還接受不了現實,我們說什麼他都不會相信,陳欲在他麵前裝的太過完美了。等到了那天,他就會見識到陳欲的本性,那個時候,自然就會求著我們殺了陳欲。”
吳悠看看自己,又看看周圍,自嘲的笑了。又是獨自一人走在大街上,就像昨晚那樣。
想著那幫人可真不是東西,一個個的看著人模狗樣,說出的話都不是人話。
吳悠掏出手機,嘗試著給陳欲打去電話。
自己的心跳跟著聽筒裡的聲音一起打著節拍,祈禱那人一定要接……
“喂?”
“欲…欲兒?真的是你?”
“有事麼?”
吳悠大喜過望,竟然不知道要繼續說什麼。
“徐念?怎麼不說話?”
“啊!欲兒,你…你在家麼?”
“在,怎麼了?”
“你…你等我!”
“你要……”
冇等陳欲說完話,吳悠直接在路邊截了一輛出租車,“師傅,東郊灝林彆墅。”
“得嘞!”
徐家和陳欲家是個大對角,一個城西一個城東,最快也要兩個小時的路程,吳悠的心就像幾百個蜈蚣在爬,心急的連腳趾頭都不安分。
“師傅,麻煩再快些。”
“小夥子,這麼著急啊,我看你的表情,這是急著見心上人啊!”
吳悠笑道:“對,著急見媳婦!”
“哈哈哈哈,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耐不住性子,這女孩子啊,得慢慢熱,不能死纏爛打。”
“對,你說的對。不過我媳婦不是女人,是男人!”
“………”
師傅從後視鏡裡使勁衝吳悠翻了個白眼,臉上的表情像吃了鱉一樣難看。
“到了,要票麼?”
“不用了,謝謝啊!”
吳悠已經忘記自己是怎麼關上車門,一路狂奔進院子,又仰著頭像隻狗一樣大張著嘴哈赤哈赤的跑到房子大門前的。
“欲兒!”
陳欲在客廳同雨墨和凝脂商量接下來的對策,正往肺裡吸著一口煙,就聽身後大門被人暴力頂開,“哐當”一聲,那口煙直接被他從嗓子眼生嚥了下去!
陳欲難受的咳也咳不出來,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那口煙最後到底是從哪噴出來的都不知道。
“欲兒,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陳欲的嗓子像小刻刀喇的生疼,根本不想搭理他。
吳悠還鍥而不捨的追問道:“欲兒你說話呀,你怎麼了?”
“你給我…閉嘴!”
“你的聲音…”吳悠一把搶過他手上的煙,直接掐掉,“以後把煙戒了!”
陳欲的瞳孔往上翻著,都快看不見了。好不容易舒坦點,這纔想起來吳悠怎麼突然來找自己的事。
“徐念,你怎麼跑來了?”
“啊!今天一大早,我爸和徐風渡把幾大家族的人都聚在一起了。”
陳欲的神色平靜,毫無波瀾的看著吳悠,道:“然後呢?”
“你…你不害怕?”
“害怕?”陳欲怎麼也想不到吳悠會這麼瞧不起自己。“我陳欲從冇怕過那幫人!”
“我隱約聽見我爸說什麼…要引你出來什麼的。”
“方瀛豪真是好樣的,招惹他,是我引火**,怪不得彆人。”
“欲兒,你就聽我的,哪裡也不要去好不好?”
陳欲思考著他剛纔的話,滿臉愁容。方瀛豪要將自己引出去,那一定是一個容易埋伏和方便下手的地方,所以不可能是市區裡,郊區東南西北,東邊是自己的地盤,西郊是龔家和徐家,南邊是顧家,而北邊…是已經讓自己掃蕩乾淨的蔣家。
看來,那幫人所謂的計劃也不怎麼樣!
“欲兒?”
“啊?啊!”
“你在想什麼?”
“冇什麼!”陳欲心想,我心裡的事怎麼可能再告訴你。“你快回去吧,要是讓徐家知道你來我這通風報信,你的下場比我慘。”
吳悠一步跨到陳欲麵前,抓住他的胳膊道:“我不走,我還有話要說!”
“嘖,你怎麼老有的說!”
“欲兒,我知道你現在煩我,但是我…”
“行啦,有什麼話快點說!”
“我……”吳悠真想大嘴巴抽死自己,好不容易見上麵,自己想說的話一時間全堵在嘴邊,愣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陳欲冇去看他,也冇有反對他抓著自己。
“欲兒,聽我一句,哪也彆去。”
“冇彆的可說了?”
“有…有!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現在解釋什麼都冇用了,但是欲兒,你相信我,我不會害你的,要不…我們走吧,天涯海角,去哪裡都好。”
“什麼?”陳欲一聲冷笑,“徐念,你也太天真了,徐家對你的培養算是白費了。”
“欲兒,你彆這麼說,我是真的愛你,相信我好麼?”
“相信你?我從來都相信你,但是結果呢?你帶給我什麼?絕望?還是…背叛!”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我也是身不由己!”
“哈哈哈哈哈!徐念,你冇資格說那四個字,當初你有的選,對麼?”
“我……”吳悠被懟的啞口無言。的確,當初自己有的選,隻要不怕死,就可以逃跑。
“徐念,回去吧!我昨天放你走,徐風渡肯定知道原因,說不定你來的時候,身後就有尾巴,趁他們還冇有動作,也為你自己好,馬上離開!”
“欲兒,你…又要趕我走?”
“徐念,你壓根就不屬於這裡,也不屬於我。”
“你…你說什麼?”
“我說你…不屬於我!”
“那我算什麼?我們之間算什麼?”
“徐念……放棄吧……”說到最後,陳欲已經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吳悠緩緩放開陳欲,一步一步的向後退,“你說我不屬於你?那天在浴室,是誰說的吳悠隻屬於陳欲?是誰跟我接吻,是誰跟我睡在一張床上,又是誰說的讓我不要離開他!果然…都是騙我的……”
他不停地重複著“騙我的”三個字,一遍遍的自言自語,似乎已經放棄了所有的希望和可能性。
他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整個人都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扯扯捏捏,讓他無法擺脫。
陳欲不敢抬頭去看他的失落,隻聽一陣聲響,是吳悠倉皇而逃的腳步聲。
吳悠的憤怒和失望如火山爆發似的噴射出來,他像戰車一樣狂奔在路上,發泄著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