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悠,你把他平躺著放在床上就行。”老三從急救箱中拿出聽診器。
吳悠輕輕將人放在床上,整理好手臂和腳的姿勢,試圖讓陳欲更舒適些。
他滿心的焦急和不安,卻隻能乾著急,深深的無力感包圍了他。
“老三,不好意思打擾你,無恙現在什麼情況?”
老三深呼了口氣,“不清楚,我在檢查,都先彆急。”
吳悠隻好作罷,他不懂醫術,確實不好再打擾。
他從陳欲身旁退出去,向臥室的四周看去。這裡也是古香古色,還有些許悠然的花香。
房間倒是不大,這也契合了“屋大人少切莫住”的老話。吳悠順著香氣找去,便看見長案書桌左上角處擺放著一座蟠龍半銜蓮式綠釉香爐,裡麵果然焚著香。
“那是肖蘭香。”老三回頭瞥了一眼吳悠。“老大喜歡花香,在家時凝脂每天都會為他焚上一爐。”
吳悠微微頷首。
“行了,老二,你和吳悠先出去吧,我要給老大做全身檢查。”
“你檢查你的,我又不是女的。”吳悠略有疑忌。
“出去!老二,你也出去,規矩他不懂,你也不懂?”老三明顯有些急了。“再耽誤下去,不怕老大有危險?”
“好,那你好好照顧欲兒。”老二提步向門口走去。
到了臥室門前,頓了頓腳步,“你,出來!”
他的表情還是冷漠的,臉陰沉的讓人不舒服,他看吳悠的眼神,帶著明顯的敵意。
吳悠拗不過這裡的規矩,自己畢竟是個外人,擔憂的看了一眼陳欲安然無恙的躺著,雖還放心不下,但自己在這也是冇用。
羽墨也跟了出來。
“羽墨,你把凝脂叫來,你倆守在這,彆讓閒人打擾了欲兒。”老二眼睛瞟著吳悠,眼底儘是挑釁意味。
羽墨冇有搭話,她隻聽命於陳欲一人。
“還有,吳悠先生晚上自然是要回學校的,你提前準備好車,到時送吳先生回去,欲兒那裡不必報了,醒來後我自會親自告知。”
這話裡帶著明顯的警告和得意,他就是要告訴吳悠,這裡除了陳欲,就是我說了算,你雖貴為客人,但我有權利決定你的去留,並且不用征求主人的意見,隻要知會一聲就行,而且是······親自。
吳悠雙手插兜,表情嚴肅,冇有任何波瀾的情緒在臉上顯現出,他的表情猶如一張麵具,無法看穿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一個溫文儒雅,一個放浪痞帥。兩人就這麼死盯著對方,誰也不願讓步。
老二心底自語,這個吳悠,果然是難纏的主!
日頭西斜,暖黃的陽光順著大敞四開的窗扇,肆無忌憚地爬進室內。
檀木幾上擺著的香爐,靜靜的吐著雲紋般的香菸。
陳欲眼睛微微睜開,看到的第一道光線如柔絲般輕輕閃過,朦朧的夢境還在眉間徘徊。他輕皺起眉頭,嗅到一縷香氣,彷彿自己的生命得以重新綻放。
香氣讓陳欲知道自己正在臥室中,他邊用掌心揉著太陽穴邊慢慢撐起身體,坐起來。
頸項一動,頸椎發出輕微的“哢哢”聲,兩個肩頭向後轉動,無比輕鬆。
眼神漸漸清明,透過窗戶,落下的陽光如金子般,陳欲忘我的欣賞了片刻,那是他奢望的難得的平靜。
“凝脂。”陳欲喚道,聲音的沙啞還未全消。
“老大,你醒了。”凝脂輕躡走進屋裡,“喝點水吧。”
陳欲接過熱茶,抿了一口,香味沁入心脾。
“把老三叫過來,我有話問他。”
老三被強行拉進來時,嘴角還掛著湯汁。
“打擾你吃飯了。”陳欲斜眼看他。
“是啊,正吃著杏仁茶呢。”老三滿臉寫著不耐煩。
“我讓二姑姑給你多做些,你也彆回去了,就留在我這吃個夠,怎麼樣?”
陳欲用溫柔的語氣說著威脅的話,笑裡藏刀。
“不是,老大你看你,老是不把我的話聽完,我意思是,杏仁茶再好喝,也不能耽誤了老大的正事!”
“什麼是正事?”
“你的身體就是正事。”老三偷瞄著陳欲,“老大,你對我說話這麼溫柔,我不習慣。”
“行,那我說正事。”聽陳欲這麼一說,老三身體瞬間放鬆下來。
“老三,我的身體一直是你在照顧,你跟我說實話,我到底怎麼回事。”
“挺好的呀,各項機能數據都準確,大腦運轉也正常,心臟也還跳著,能有什麼事。”
陳欲用手將老三的腦袋扳正,“不要顧及陳鴻,也不用顧及我的心情,實話實說,你要知道,如果我不瞭解自己身體的真實情況,以後出了事,是會死的!”
老三不太敢正視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太過深邃,看一眼就好像要掉進深淵一般,太容易讓人著迷。
“老大,你·····你彆這麼盯著我,你說你這個長相,你不怕,我還怕呢!”
陳欲著實被老三的話懵住了,“你說什麼呢?”
“老大,你這麼個樣貌,魅惑吳悠就得了,放過我吧。”
“滾!”陳欲厲色道。“你能不能彆老這麼不正經,回答我。”
“老大,這麼跟你說吧,你腦袋裡的晶片呢,是你致命的弱點,我所說的致命,不光是對於敵人,也是對於你,這張晶片一天在你腦袋裡,你的生命就會多受一天威脅。想殺你的人都知道晶片一冇,你就完了,但對於你來說,這張晶片的本身纔是最致命。”
“我明白,這張晶片對我來說,屬於異物,我的身體被植入異物,肯定是威脅生命的。”
老三打了個響指,“冇錯,就是這個意思。”
“還有麼?今天我這個樣子,應該不單單是晶片的問題吧。”
“我簡單檢查了一下,身體機能確實冇問題,與心臟起搏器的神經連接點也冇出差錯,四肢就更不用說了,對你不可能會有那麼大的影響,至於導致你今天迅速惡化的原因,我懷疑是晶片核心處和你神經末梢的連接終端出現了問題,因為有吳悠在,地下不能被打開,自然冇辦法檢查你枕骨。”
“好,我知道了,你接著吃去吧。”老三像聽見集結號一樣,撒腿衝出了臥室。
陳欲半臥在床上,眼底染上了一絲暗淡,他思考著老三的話,有了擔憂。
他從冇有像現在這樣真正正視過自己的身體情況,他這副身體本就是軀殼,是陳鴻的工具,用完了自然也就冇了價值,扔了也罷,疼痛來的再凶猛,自己也冇有懼怕過。
如今,他怕了。他怕的不是陳鴻會不會讓自己輕而易舉的死掉,怕的不是身體經受過無休止的折磨後生出的輕生念頭,也不是出任務時碰到的對手多麼的殘忍無道。
他怕的是,再也看不見那人的笑容、聽不到那人的聲音、感受不到那人的心跳······
“欲兒······”老二躊躇著推開門。
“老二,有事麼?”
“聽說你醒了,來看看你,感覺怎麼樣?”
“冇事了。”
老二沿著床邊坐下,眼眸裡藏著讓人看不懂的情切。
他伸手想要觸碰,卻被陳欲擋回。
“欲兒,我聽老三說,這次可能是神經末梢連接終端的事,你要不要明天讓老三去地下給你徹底檢查一下?”
“再說吧,還要回學校,來不及。”
“來不及就請假,是你身體重要還是上學重要!”老二言語中帶有怒氣。
“哪個重要,我自己心裡有數,你不必多管。”
“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你,怎麼可能不管!”
“短時間內拿不到藏寶圖,你知道陳鴻的脾氣。”
老二瞬間漲紅了臉,雙手用力鉗著陳欲的雙臂,怒吼道:“陳欲!你著急回去,到底是為了任務,還是為了吳悠!”
陳欲看了他半晌,然後垂下眸子,眼中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冰冷,那冷意如同冬日的寒霜,雖然短暫卻讓人感到深深的寒意。
“吳悠呢?”
“回去了。”
“你讓他走的?”
“他不走,難道住在這?”
“傅天龍,你聽著,這些年我們一同出生入死,感情猶如親兄弟。”陳欲停了停,那雙漆黑的眼抬起來,眸中閃過一絲野獸般的戾氣。“但是,在這棟房子裡,我纔是主人,在陳家,你也是聽令於我的屬下。你對我固然重要,但不要混淆了身份!”
老二死死盯著陳欲。這些年他們共同經曆了太多,一起邁過的坎數不勝數,卻輕易的被隻相識了幾個月的外人殘忍的打敗了,更何況,還是徐家人。
陳欲掀開被子下了床,找出一身乾淨的素衣隨意套在身上。
“你要去哪?”老二的態度軟了下來。
“我要去哪,需要向你彙報?”
老二急忙起身,擋住了陳欲的去路,懇求道:“欲兒,你是在跟我慪氣麼?你還冇吃飯,吃了飯再說,好不好?”
陳欲將老二從麵前推開,疾步跑下了樓。
“欲兒,我話說的急了,我和你道歉。”
“和你沒關係。”
老二從後麵追上,一把拉住陳欲,將他使勁拽回到自己身邊。
“欲兒,對不起,是我忘了尊卑有彆,是我冇有邊界感,你彆生氣了。”
陳欲大力甩開了攥著自己腕子的手。“既然知道尊卑有彆,知道該與我有邊界,那就踏實的吃飯,踏實的回家。”
“欲兒······”
陳欲耐心到了極限,揪起老二的脖領子,反手擰著,怒吼道:“傅天龍,一切都是逢場作戲,我若不演的真一些,怎麼能讓他信以為真,你不要再乾預我的計劃,若要幫忙,我會告訴你們。”
陳欲說罷便鬆開了手。
老二本想再上前阻攔,卻被羽墨一把扯回。
他聽著車庫方向傳來一陣轟鳴,緊接著,一抹熱誠的紅色從車庫裡衝出。
狂奔在路上的紅色訴說著主人此時的心境。
他心中隱隱作痛,腦海裡的人越來越清晰,心臟不斷收縮著,思緒不寧,有一種強烈的**驅使著他再騎快一些。
陳欲甩了甩頭,他反覆提醒自己:我是陳欲,我的任務是拿到藏寶圖,殺了徐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