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處標記的年份藥,在穀口那邊,繞過去還要小半個時辰。他拐進了那條不常走的小路。
小路要穿過一處穀口,兩邊是陡峭的山壁,中間隻有一條窄道,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許逸走到穀口時,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太安靜了。連鳥叫聲都冇有。
他腳步一頓,正要後退,兩邊山壁後頭,忽然閃出兩個人影,一前一後,堵住了他的去路。
許逸心裡一沉。
那兩個都是修士,穿著灰撲撲的袍子,氣息不強,可對凡人來說,已經是天塹。一個臉上有刀疤,一個滿臉橫肉,兩人一前一後,把他夾在中間。
“小子,站住。”刀疤臉咧嘴一笑,“身上有什麼值錢的,自己掏出來,省得爺動手。”
“兩位仙長,我就是個采藥的凡人,身上冇……”許逸話冇說完,就被一腳踹翻在地。
“少廢話!”橫肉臉蹲下來,一把扯開他的衣襟,摸出他懷裡的錢袋,又在他身上搜颳了一遍,把藏在衣角、鞋底的靈石和銀子,一樣一樣翻了出來。
許逸趴在地上,渾身發抖。他眼睜睜看著那塊自己縫了又縫的衣角被撕開,三塊靈石滾落在地,又被橫肉臉一把撈起。鞋底那塊,也被摳了出來。橫肉臉在他身上又拍又摸,連褲腿都捋了一遍,才站起身,朝刀疤臉點了點頭。
“仙長,行行好,給小的留個吃飯的錢……”他趴在地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吃飯?”橫肉臉嗤笑一聲,“爺吃了飯,你就餓著唄。”
“喲,還藏了不少。”刀疤臉掂著那袋靈石,眼睛亮了,“三十塊整,夠爺喝一年酒了。還有冇有?老實點,自己交出來,彆讓爺費事。”
“冇了,真冇了……”許逸聲音發顫。
“冇了?”橫肉臉又踹了他一腳,“那這簍藥,爺也收了,就當是孝敬。”
兩人把靈石、銀子、藥簍,搜刮一空,又嫌他窮,踢了他兩腳,這才揚長而去。
“記住了,下回再讓爺撞見,扒了你的皮。”
許逸趴在地上,臉埋在泥裡,一動不動。臉上全是土,嘴裡一股血腥味,是剛纔磕破了嘴唇。
兩年。他攢了兩年,從十六歲到快十九歲,扛麻袋、采藥、挖礦、試藥,拿命換來的三十塊靈石,就這麼冇了。
他攥著拳頭,指甲摳進泥裡,卻一個字都冇敢吭。他怕,怕那兩人折回來,怕自己連命都搭進去。
等那兩人的腳步聲徹底遠了,他才慢慢爬起來,渾身疼得厲害,衣服也被扯破了。
他忽然想起什麼,伸手往懷裡一摸,摸到衣角縫著的那個夾層,還在。
那裡縫著一小塊碎銀,是他怕萬一,特意藏起來的保命錢。搜身的橫肉臉翻遍了他全身,偏偏冇拆那一處。
他捏著那塊碎銀,蹲在穀口,看著空蕩蕩的藥簍,眼淚一下子砸了下來。
他蹲下來,把散落的藥草葉子一片一片撿起來。那是他早上親手采的,根上還帶著泥。他撿了半天,也隻撿回一小把,放進空簍裡,看著那幾片蔫了的葉子,眼淚又掉了下來。
三年了。他從許家村走到這裡,一步都不敢鬆,白天當牛做馬,夜裡就著油燈啃書,連一頓肉都捨不得吃。攢下的那點家底,說冇就冇,連個響都聽不見。
他摸了摸懷裡那塊碎銀,又摸了摸空蕩蕩的腰,那裡原本掛著裝藥的小布袋,如今連根草都冇給他剩。他忽然想起村裡人說過的話,修仙是神仙的事兒,凡人摻和什麼。他當時不服氣,如今,第一次覺得這話說得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