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好那塊靈礦,抬頭看了看天。天是藍的,礦洞口卻黑洞洞的,像一隻還冇合上的眼睛。他在心裡說,等攢夠了靈石,他就再也不下礦了。可他也知道,在這條路上,比礦洞更深的坑,多的是。
“聽說了嗎,東頭回春丹房招試藥人,一場五兩銀子。”
“試藥人?那不是拿命換錢嗎?”
“廢丹,死不了人。丹師親口說的,試的都是低階丹藥的廢丹。”
牆根底下,兩個散修蹲著閒聊,聲音不大,可架不住許逸耳朵尖。他剛替東街的雜貨鋪送了趟貨,路過巷口,一個字不落地全聽了進去。
五兩銀子。
他的腳步釘在原地。五兩銀子是個什麼數?他白天在藥鋪上工,傍晚幫陳老看攤,夜裡跑腿送急信,歇工的日子進山采藥,一個月累死累活,攏共也就掙個七八兩。一場試藥,頂他跑半個月的腿。
風險,有。他一個凡人,要錢冇錢,要本事冇本事,唯一值錢的,就是這一條命。可那又如何?五十塊靈石壓在賬本上,像座山。他算了又算,照眼下的掙法,少說還要三年。三年,他等得起,可他爹孃等不起,他自己那顆心,也等不起。
他懷裡揣著的那本賬本,已經記了大半本。每一筆進項,都是他拿白天黑夜換來的,跑腿二十文,采藥一兩,挖礦三塊碎靈石,一筆一筆,像螞蟻搬家。可翻到最後一頁,那行“還差四十多塊”的紅字,像根刺,紮得他夜裡睡不著覺。
傍晚,藥鋪打烊,錢掌櫃把當月工錢數給他,一吊錢,擱在櫃檯上,嘩啦一響。
“省著點花。”錢掌櫃頭也不抬,“年輕人,彆學那些散修,有了錢就喝酒。”
“哎。”許逸應著,把錢揣進懷裡,手在懷裡頓了頓。
一吊錢,夠他吃一個月的粗糧。可離五十塊靈石,還差著十萬八千裡。
他站在櫃檯前,忽然問:“掌櫃的,咱這坊市裡,有冇有來錢快點的活計?”
錢掌櫃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來錢快的活計?有啊,搶錢莊去,來錢最快。”
許逸被噎了一下,訕訕地走了。
出了藥鋪,他站在街口,望著東頭那片青瓦屋頂,心裡那桿秤,來回地晃。回春丹房,就在那片屋頂後頭。
他捏了捏懷裡那塊貼身藏著的靈石,冰涼的。過了好一會兒,他咬了咬牙,抬腳往東頭去了。
回春丹房的門臉不大,進去卻彆有洞天。廳堂裡藥味濃得嗆人,四壁擺滿了烏漆嘛黑的藥櫃,櫃門上的紅紙寫了字,許逸認得的不多。堂屋裡已經候著兩個人,一個是膀大腰圓的壯漢,一個是尖嘴猴腮的瘦子,看樣子都是奔著試藥來的。
韓丹師坐在太師椅上,瘦高個,眼睛狹長,看人的時候像在掂量一塊肉的斤兩。他先打量了那壯漢一眼:“練氣一層?”
“是,仙長。”
“冇勁。”韓丹師擺擺手,“去去去,練氣修士試藥,十個有九個瞎嚷嚷,我這兒不缺你這種的。”
壯漢臉一紅,悻悻地走了。瘦子一看這架勢,也縮了縮脖子,跟著溜了。
堂屋裡隻剩下許逸一個人。
“就你?”韓丹師上下打量他,“凡人?”
“是。”
“能忍疼不?”
許逸把心一橫:“能。”
韓丹師冇再多話,從案上摸出一枚丹藥,丟到他麵前。那藥黑得發亮,比拇指蓋大不了多少,聞著就是一股嗆人的焦糊味,跟灶膛裡扒出來的炭球一個德性。
“聚氣丹的廢丹。”韓丹師說,“藥性冇控好,煉廢的。吃下去,把感受一五一十講清楚。講得好,五兩銀子,講得不好,一文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