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塵無界 第497章 碰撞

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鄭板橋《竹石》

此言一出，地球修士們臉色微變。尤其是張老六和李二丫，爭吵瞬間停止，眼神中充滿了驚疑。他們乘坐的“渡厄舟”強行脫離空間亂流、墜入此地時，確實造成了不小的動靜。這個陌生人竟然能敏銳地捕捉到殘留的空間波動？

“閣下慧眼。”鷹眼男子瞳孔微縮，承認得倒也乾脆，“我等初臨貴地，傳送略有偏差，驚擾之處，還請見諒。”他抱拳行了一個標準的道家稽首禮，姿勢古意盎然，與他身上那奇異的現代感服飾形成強烈反差。他的態度看似客氣，但那股戒備之意絲毫未減，顯然是在試探林凡的深淺。

林凡也依樣畫葫蘆，回了一個修真界通用的拱手禮：“無妨。天雲坊市魚龍混雜，空間波動偶有發生，不足為奇。”他輕描淡寫地將對方的“意外”歸咎於此地常態，隨即話鋒一轉，“隻是…諸位道友的裝扮與法寶，倒是頗為新奇，前所未見。”

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立刻在地球修士中激起漣漪。年輕弟子們麵麵相覷，臉上露出尷尬和不自在。他們的“渡厄舟”（一艘融合了道家符文與現代科技的星艦）在空間亂流中受損嚴重，直接墜毀在城外森林深處，此刻他們身上這些“混搭風”裝備，已經是能拿出來不至於赤膊的最體麵行頭了。

“咳，鄉野小派，敝帚自珍，讓道友見笑了。”鷹眼男子麵不改色地敷衍道，顯然不欲多談來曆。

就在這時，一直盯著噴泉藍色靈液不作聲的白發老者（師叔祖）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眼皮。他用那根烏木柺杖，極其緩慢地、顫顫巍巍地，指了指噴泉池底一塊閃爍著微弱紫光的、不起眼的礦石碎屑。那礦石碎屑似乎是被強力衝擊濺落進去的，材質奇特，蘊含著一種與周圍靈氣截然不同、帶著微弱輻射能量的波動。

這動作微小得幾乎無人注意，除了林凡和那個鷹眼男子。鷹眼男子眉頭微皺，似乎有些不解師叔祖的用意。

林凡心中卻是一凜！這礦石碎屑的氣息…和這群地球修士身上某些“法寶”逸散出的微弱能量殘留如出一轍！更重要的是，這種能量殘留，他在不久前追蹤那股空間波動源頭時，在森林深處感知到過！那裡，很可能就是他們的“渡厄舟”墜毀點！

“師叔祖，您…”鷹眼男子剛要低聲詢問。

“格老子滴！看啥子看！有啥子好看滴！”一聲粗魯的暴喝響起，打破了短暫的平靜。隻見廣場另一頭，一個身材魁梧如熊羆、滿臉凶悍、穿著簡陋皮甲、脖子上掛著一串巨大獸牙的異族壯漢，帶著幾個同樣氣息彪悍的手下，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他銅鈴般的眼睛貪婪地掃視著地球修士們身上那些“奇裝異服”和“古怪法寶”，最終定格在張老六手裡的那個金屬儀器上。

“嘖嘖嘖，一群土包子，穿的啥玩意兒？花裡胡哨的！”獸牙壯漢用通用語大聲嘲笑著，唾沫橫飛，“手裡拿的那是啥破爛？燒火棍都比你那玩意兒強！喂，小子！”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直指張老六，“把你手裡那塊廢鐵給老子看看！說不定還能熔了換幾塊下品靈石！”

張老六年輕氣盛，本就因傳送出錯憋著一肚子火，此刻被這蠻橫的異族當眾羞辱，還貶低他心愛的“靈氣共振掃描器”（他自認為的高科技法寶），頓時熱血上湧，臉漲得通紅。

“看你媽個鏟鏟！”張老六怒罵出聲，一口純正的蜀罵脫口而出，雖然對方聽不懂具體意思，但那語氣中的憤怒和鄙夷是**裸的，“龜兒子，給老子爬遠點！”

“嗯？小子，敢罵老子？”獸牙壯漢一愣，隨即勃然大怒，眼中凶光畢露。他身上的凶煞之氣陡然爆發，一股相當於一重仙人凝血境初期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巨石，猛地朝張老六和周圍的地球修士碾壓過去！他身後幾個手下也獰笑著圍了上來，氣息都在渡劫中後期！

“不好！”鷹眼男子臉色劇變！這群年輕弟子修為普遍隻在練虛初期上下，最強的他和李二丫也不過渡劫後期圓滿，麵對仙人的威壓，根本難以抵擋！他體內那股金屬般的銳利氣息瞬間提升到極致，試圖護住身後的師弟妹。

張老六首當其衝，隻覺得一股狂暴血腥的氣息撲麵而來，胸口如遭重錘，眼前發黑，“哇”地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踉蹌後退，手裡的掃描器差點脫手。其他地球修士也紛紛悶哼，臉上血色褪儘，運轉靈力抵抗，卻如同螳臂當車！

周圍的修士和異族們紛紛退開，露出看好戲的神色。天雲坊市有規矩，但規矩從來隻對弱者有效。這群看起來弱小又古怪的“鄉下人”，被獸牙幫的蠻熊盯上，隻能自認倒黴。

眼看著獸牙壯漢獰笑著，巨大的手掌帶著惡風，就要抓向張老六的脖子和他手中的掃描器——

“滾。”

一個字，平靜，淡漠，卻如同九天驚雷，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直接在獸牙壯漢及其所有手下的識海深處炸響！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壓爆發，沒有炫目的靈力光芒。隻有一股冰冷、深邃、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意誌瞬間降臨！

噗通！噗通！噗通！

獸牙壯漢身後那幾個渡劫期手下，連哼都沒哼一聲，如同被抽掉了骨頭，兩眼翻白，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徹底昏死過去。

獸牙壯漢本人，那隻抓向張老六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他臉上的獰笑凝固了，眼球因驚恐而暴突，渾身肌肉不受控製地瘋狂顫抖！他感覺自己彷彿墜入了無底的黑暗深淵，被億萬根冰冷的法則之針刺穿了神魂！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前所未有的恐懼扼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

“你…你…”獸牙壯漢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驚恐無比的目光艱難地轉向聲音的來源——那個他剛才根本沒放在眼裡、氣息普通的青衫男子（林凡）。此刻，林凡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深邃的眼眸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如同俯瞰螻蟻！

轟隆！

獸牙壯漢的精神徹底崩潰！他甚至不敢再多看林凡一眼，如同見了鬼一般，發出一聲淒厲的怪叫，轉身連滾帶爬地就逃，連他那幾個昏死的手下都顧不上了，瞬間消失在人群之中，隻留下一地狼藉和濃重的尿騷味。

整個小廣場，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詭異而恐怖的一幕驚呆了！沒有靈力波動，沒有法術痕跡，僅僅一個字，一個眼神！一個仙人一重凝血境初期的蠻熊和幾個渡劫期的手下，就這麼如同土雞瓦狗般崩潰逃竄？！

無數道目光，帶著驚懼、敬畏、探究，齊刷刷地聚焦在林凡身上。這個看似普通的青衫男子，瞬間成為了所有人眼中的焦點和謎團！

地球修士們更是如同石化！張老六捂著胸口，嘴角還帶著血，滿臉呆滯地看著林凡，又看看地上昏死的異族和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尿騷味，大腦一片空白。李二丫張大了嘴，足以塞進一個雞蛋。其他弟子也是一臉震撼和茫然。隻有那個鷹眼男子，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死死盯著林凡，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他感受到了！剛才那股一閃而逝、冰冷深邃、令他靈魂都為之顫栗的意誌力量！那絕非普通的靈力威壓！

林凡卻無視了所有目光。他緩緩轉過身，視線再次落在那群地球修士身上，最終，定格在依舊佝僂著背、盯著噴泉靈液、彷彿對剛才發生的驚天變故毫無所覺的白發老者——師叔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