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明知道最後會是這種結果,可聽到葉寒江這句話,顧塵的目光還是黯淡了一瞬,丹道入門的喜悅也消失得一乾二淨。
「葉大叔,你……不讓我陪你回家了?」
葉寒江冇迴應。
目光又是一抬,彷彿穿越了茫茫大漠,落在了某個未知的方位。
「不必了,反正也冇多遠了。」
嘆了口氣,他還是拒絕了顧塵的請求。
「我,知道了。」
顧塵的聲音有些低沉,當下更惆悵了。
「世道艱難。」
「人心叵測。」
葉寒江最後道:「顧塵,既然你執意要在修行界闖一闖,不妨好好記住兩個道理。」
「什麼?」
顧塵下意識抬頭。
「第一,為人不可太過重情。」
葉寒江幽幽道:「第二,永遠不要把你最後的底牌輕易暴露出來……哪怕是你最親近的人。」
顧塵冇吭聲。
老頭子曾經說過,修行界畜生居多。
葉寒江如今說,永遠不要輕信於人。
他不知道是什麼樣的經歷才能讓二人說出這種話,可……若說這世間僅有兩人不會害他,他覺得大概率便是這二人了。
「我記住了!」
想到這裡,他認真點了點頭。
葉寒江冇再說話。
看著眼前這個相遇不過月餘,卻一次次打破了他預期的少年,腦海中回憶著二人相處的點點滴滴……心中的某個意願越發強烈了起來。
「顧塵。」
他突然開口,「要不你……」
「我怎麼了?」
顧塵又是一怔。
「冇什麼。」
葉寒江心中輕輕一嘆,突然搖了搖頭,不往下說了。
「我,走了。」
冇有告別。
冇有不捨。
隻留下簡簡單單三個字,身形微微一動,已然是徹底消失在了顧塵麵前。
原地。
顧塵抱著那隻千鱗爐,悵然若失。
「不對!」
直到葉寒江離去許久,他才似又想到了什麼,猛地朝遠處看了過去!
風煙漸起,黃沙漫漫。
卻哪裡還有葉寒江的影子?
一咬牙!
他果斷取出了一隻小盒子,將那隻拇指大小的金色噬靈蟲放了出來。
「小金,快!」
「幫我找到葉大叔……以後我天天拿上品靈石給你吃!」
噬靈蟲極有靈性。
似乎聽懂了他的話,雙翅微微一振,再冇了先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在千鱗爐邊緣遊走了一圈,頓時朝遠處追了過去!
速度之快!
竟是遠超過了曾經太多!
顧塵神情一振,立時追了上去!
……
大漠邊緣。
矗立著一座孤峰。
孤峰腳下鬱鬱蔥蔥,灌木成林,一片生機盎然,和不遠處的黃色大漠形成了鮮明對比。
此時此刻。
四道身影或站,或蹲,或斜倚在樹旁……正默默等待著什麼。
正是千機叟四人。
「倒是奇怪。」
從大漠中收回了目光,千機叟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不解道:「從昨日開始,葉聖便一直停留在那裡……莫非是有什麼大事?」
「你去看看不就行了?」
那閉目盤膝的美婦突然睜開雙眼,冷笑道:「反正你的膽子比誰都大!」
「那我可不敢。」
千機叟也不生氣,笑嗬嗬道:「之前那次,是葉聖寬宏大量,不追究我的責任,我可不能再蹬鼻子上臉了……真的會死的。」
「不用爭了。」
那斜倚在樹旁的壯漢淡淡道:「咱們都等了這麼久了,也不必急於一時,我是覺得……」
說話間。
他往大漠的方向看了一眼,幽幽道:「葉聖應該撐不了太久了。」
聞言。
千機叟和那婦人突然沉默。
「終末之殤……」
片刻之後,千機叟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敬畏之意,感嘆道:「這種連真神都無法抗衡的東西,葉聖竟然生生扛了這麼久,他怎麼做到的?」
「這有什麼奇怪的?」
反倒是那半蹲在地上的孩童,滿不在意,張口笑了笑,唇齒間滿是血腥。
「你們可別忘了,葉聖的另一個名號。」
聞言。
其餘三人頓時沉默了下來。
葉寒江。
因在丹道一途走到了當世之最,故而世人尊稱他一聲丹聖。
可……
除了丹聖之外,葉寒江的另外一個名頭,卻鮮為人知。
最接近神的人。
三人一臉敬畏感嘆,那孩童卻是看著手裡的那隻手臂,滿臉的嫌棄。
「這裡的血食,滋味兒也太淡了些。」
又啃了幾口。
他似忍耐到了極限,突然站了起來,將那隻手臂隨意丟了出去。
「你們在這裡等著,我去找些可口的……」
話說一半。
戛然而止。
不是千機叟三人對他表達了不滿,亦或是想攔住他,隻是因為不遠處多出了一道身影,讓他一動都不敢動了。
一身黑衣,頭戴鬥笠。
黑布垂落而下,將他的表情遮蔽得嚴嚴實實。
正是葉寒江!
看到他的瞬間,千機叟,美婦,壯漢三人眼神微微一顫,縱然知道對方狀態不濟,可直麵丹聖,直麵那個最接近神的強者,他們依舊不敢有絲毫大意,依舊不敢有絲毫不敬。
「見過葉聖。」
對視一眼,三人對著葉寒江躬身一禮。
「葉聖。」
就連那性子顯得桀驁暴戾的孩童,也是麵色一肅,抹了抹嘴上的血腥,認真點了個頭。
這。
已經是他的最高敬意了。
「隻有你們幾個?」
葉寒江卻無視了四人的禮貌,淡聲道:「他呢?為何不敢來?」
四人一怔。
一時間竟是分不清對方說的『他』到底是誰了。
「首領有要事在身。」
「自是不方便前來。」
千機叟沉吟了半瞬,恭恭敬敬道:「隻是他臨行前特意囑咐了我們,見了葉聖,不可不敬,不可造次,要給葉聖保留最後的體麵。」
「不錯不錯。」
那孩童咧嘴笑道:「首領雖然冇來,可由我們邙山四聖來送葉聖您走完最後一程,倒也是給足了您麵子的……不知葉聖什麼時候上路?」
「不得無禮!」
千機叟麵色一寒,頓時冇了先前的和藹模樣,狠狠瞪了那孩童一眼。
「好叫葉聖知曉。」
目光一轉,他又是看向了葉寒江,恭敬道:「首領還托老夫給葉聖您帶一句話。」
「什麼?」
「首領說,葉聖若是想要走得冇有遺憾……可以把那件東西交給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