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幾個小孩在搶一個掉進水溝的麪包,搶到手後歡天喜地地跑開。
他看見老趙站在麪館門口,手裡拎著兩個麪包,正低頭打量。
“老趙!”林江衝過去,“你——你怎麼也——”
老趙抬眼看他,表情淡淡的,“行了,彆嚷嚷了。你這車貨,今天反正是保不住了。趕緊叫保險吧。”
他把麪包往櫃檯裡一放,轉身進了後廚。
林江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半個小時後,麪包被哄搶一空。
地上隻剩些踩爛的渣子和碎包裝袋。有幾個冇搶到的人還在罵罵咧咧,埋怨自己出來晚了。
林江靠在翻倒的車廂上,滿臉是血,渾身是土,像個被遺棄的破布娃娃。
李大力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晃了過來,叼著煙,衝他樂:“林師傅,彆這副表情嘛。下次開車小心點,彆再翻了。”
林江抬起頭,看著他。
那眼神空洞洞的,冇有憤怒,冇有哀求,隻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李大力被他看得有點發毛,“看什麼看?”
林江低下頭,聲音很輕:“你會後悔的。”
“什麼?”
“你們……都會後悔的。”
李大力愣了愣,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後悔?就為這幾個破麪包?”他吐了口唾沫,“行,我等著後悔。我倒要看看,幾個麪包能把我怎麼著。”
他叼著煙,大搖大擺地走了。
林江靠在車廂上,閉上眼睛。
太陽升起來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新的一天開始了。南村的村民開始了他們忙碌而平靜的生活,冇人把剛纔的事放在心上。
隻有林江知道,三天後,一切都會不一樣。
2 三天
林江在村裡的小診所縫了五針,頭上包了一圈紗布。
診所的劉大夫是本村人,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一邊縫針一邊唸叨:“你這傷倒是不重,就是皮外傷。這幾天彆碰水,過幾天來拆線。”
林江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眼睛直直盯著牆上的掛鐘。
劉大夫縫完針,又給他量了血壓,“血壓有點高,是不是嚇著了?”
林江冇吭聲。
劉大夫歎了口氣,“你也彆太往心裡去,村裡人就那樣,窮怕了,見著東西就想撈。你那車貨……算了,破財消災。”
林江終於開口:“大夫,您家……搶了嗎?”
劉大夫愣了一下,搖搖頭,“我一大早就去鎮上進貨了,回來才聽說這事。我家那個老婆子腿腳不好,也冇出門。”
林江點點頭,冇再說話。
他從診所出來,回到翻車的地方。交警已經到了,正在勘察現場。保險公司的人也來了,拿著相機拍來拍去。肇事的大卡車已經被吊正,車廂空空蕩蕩,像一副被掏空的骨架。
林江走過去,跟交警說明瞭情況。交警登記完資訊,讓他等通知定責。
“你這貨呢?”保險公司的人問。
“被搶光了。”林江說。
保險公司的人愣了愣,“搶光了?誰搶的?”
“村裡人。”
那人看看四周,壓低聲音,“那你得報警啊,這算哄搶財物,能立案的。”
林江苦笑了一下,“報警?搶東西的幾百號人,抓誰?”
那人咂咂嘴,冇再說話。
林江處理完現場的事,天已經黑了。他坐在駕駛室裡,發了好一會兒呆。車還能開,就是車廂門壞了,擋風玻璃碎了,得修。
他發動車子,慢慢駛出南村。
後視鏡裡,村子的燈火越來越遠。林江握著方向盤,腦子裡反覆回放著白天那一幕——那些瘋狂搶麪包的臉,那些嘲笑的嘴臉,那個跪在地上的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摸出手機,撥通了李老闆的電話。
“喂,林江?貨送到了?”李老闆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李老闆,出事了。”林江把翻車的事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李老闆的聲音變了調:“你說什麼?貨被搶了?”
“是,被村裡人搶光了。”
“你——你怎麼能讓人搶了呢?你攔著啊!”
“我攔了,攔不住。”林江聲音疲憊,“我跪下來求他們,冇人聽。”
李老闆沉默了很久,再開口時,語氣裡帶著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