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冇有比這樣的事情更讓人破防的了。
當其人殫精竭慮,窮極心力,暗自經營了不知多久的時間。
在陽世之中小心謹慎。
要防著先天聖教的探知,甚至,還要防備著自家宗門的探知。
就這樣一點點兒的蠱惑著那些被己身所遴選出來的頂好根苗,一步步的促使著他們成為沿襲八脈道法的陰靈。
終於。
當一朝得脫陽世,遁入陰冥濁世的瞬間。
其人心中許是已經生髮出了遊龍入海的豪邁。
此前時種種諸般的謹小慎微,每一步裡心驚膽戰的艱辛,都在這一刻,變成了某種自豪與自傲的情緒。
他做成了往昔時無數個道爭時代的南華道宗先賢都未曾做到的事情!
他讓那高高在上的先天聖教栽了一個大跟頭!
甚至。
連先天聖教的此代大師姐,青霓真人,也需得在自己的追獵過程之中,倉皇逃命!
這纔是他一步步走到今日,所應該有的境遇!
所應該有的,極大滿足著自己倨傲情緒的境遇!
可偏偏在柳洞清這裡。
往昔時的種種秘辛,在頃刻間被柳洞清輕易洞悉!
他隻看了一眼!
便將一切深入淺出的闡述了出來。
甚至那輕飄飄的語氣,彷彿自己所做的並非是什麼壯舉,而是無足輕重的,他輕而易舉便可複刻的事情一樣!
那種蘊藏在音言之外的輕蔑。
那種明明尚還未曾死生鬥法,便已經隱有技不如人的挫敗感。
在這一刻,更勝過了這世上任何的攻殺神通,輕而易舉的貫穿了那人的心神正念。
於是。
極致的憤怒之下。
漫天的幽霧旋即在鬼神之形的明滅氣焰之中,被掀動開來。
然後。
不再僅隻是那先天艮嶽、先天乾金、先天兌澤三道鬼神之形真切的顯照在幽霧之外。
此刻。
更多的鬼神之形,得以有著具體的呈現。
先天巽風!
先天震雷!
先天離火!
六道熾盛至極的金丹境界鬼神氣韻,在這一刻沖霄而起,並且依循著先天八卦一氣貫通的根源玄妙。
這六道熾盛氣焰陡然間凝成了一股,朝著柳洞清鋪天蓋地的席捲而去。
而直麵著如斯洶洶氣焰。
原地裡。
柳洞清卻笑了。
都是熟人!
他一眼掃過去。
那先天巽風之道的鬼神之形上,柳洞清清楚地看到了和魏君擷有五六分相類的眉宇骨相。
她昔日本就是巽峰一脈的世家貴女。
很顯然。
這是有著巽峰魏家的金丹真人,殞亡在了此人的手中。
再之後。
那承載著先天震雷的鬼神之形也更是熟悉。
正是昔日跟隨著陳安歌一同闖入陰冥濁世的那位震峰師兄。
昔日,明和大真人還曾專門為此人,找柳洞清討過一次寶藥。
未料想。
這聖玄大戰之初,教聖教掌握住了先機的功臣。
最終竟然是這樣短促便殞命陰世的結果。
甚至連魂魄真靈都被人煉去,成了被驅馳的鬼神。
而真正更熟悉的。
實則是接下來的這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身形幾乎全數遮罩在灰袍兜帽之下的鬼神之形,濃烈的霧靄在他的臉上恍如凝固成了一道目光無法穿透的麵具。
但這些都不重要。
這具鬼神之形本身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
一道火蛇鬼神,此刻正攀附在這一鬼神之形的身上,一圈圈纏縛,最終,那碩大的蛇頭,便正蓋在這鬼神之形的頭頂上。
一麵吐著蛇信。
一麵用幽冷的蛇瞳,帶著森然的殺念,凝視向柳洞清。
這是一道完整的鬼神之形。
它們的氣韻混煉為一。
這是昔日築基一境的蔣七,殞亡之後魂魄真靈所誕生的蛇形厲鬼,真正蟒蛇吞龍象,完成了陰陽丙丁合煉,又完成了境界躍遷之後的產物。
一瞬間。
連柳洞清的心中都湧現出了極其複雜的情緒。
未料想,有朝一日。
竟能看到金丹境界的蔣七顯現在自己的麵前。
但是。
也正是蔣七的火蛇鬼神顯現的瞬間。
柳洞清的心神之中,某種此前時猶疑不定的猜測,陡然間變得堅定起來。
“昔日在山丹峰左近處,便是你暗中驅使著蔣七來殺我?”
“啊哈——”
“我知道你是誰了!”
“陶觀微!”
“昔日築基時,柳某丹道生意做到太元、南華兩教。”
“說句難聽的。”
“當時聖教想要殺我的人不知凡幾,偏這兩教想要我長生不死的人,也不知凡幾。”
“在這裡邊,唯一人,曾經對我展露出過幾乎渾無遮掩的惡意。”
“陶觀微,當日在甘泉山前,你便盯上我了,對嗎?”
“柳某人纔是你曾經意圖蠱惑,意圖炮製成沿襲先天離火道法底蘊陰靈的目標,對嗎?”
“難怪!”
“難怪後來,聖教原本有著證道金丹之姿的築基巔峰真傳,與你同行,卻慘遭殺局,最終飲恨。”
“當時隻見紫靈府和萬象劍宗氣焰洶洶。”
“真正背後得了實利的人。”
“是你陶觀微對不對?”
“又難怪!”
“哪怕彼時殺局形勢如此的風雨飄搖。”
“你都不肯晉升金丹一境,非得要靈夢真人獨自鎮壓南華道宗的殺劫氣運。”
“而且為了拖延自己證道金丹境界的時間。”
“你甚至不惜故意身受重傷。”
“柳某當時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現在我想明白了。”
“你不是怕三十六位金丹真人歸位之時的那場殺局!”
“而是彼時,你就已經在實修,將那些先天聖教八峰道法的陰靈,悉數煉化入己身了!”
“一旦你位列三十六人之一。”
“晉升金丹真人境界的過程之中,撼動天地自然偉力,觸碰玄虛視界垂降四野群山。”
“彼時……”
“眾目睽睽之下。”
“你是唯恐聖教的大真人們看出端倪來,是也不是?”
話音落下時。
一眾鬼神之形上,那原本滿蘊著憤怒情緒的幽光明滅,在這一瞬間,再度戛然而止。
好半晌。
一道故作平和的聲音複又響起。
“貧道不知你在說些什麼。”
“聖教離峰門人,貫能將黑的說成白的,生的說成死的。”
“我不是陶觀微,我甚至不是南華道宗修士。”
“我隻是一個,無意之間得到了秘法傳承的山野之人。”
“一個……”
“恰好知曉,如何以先天離火之道,統禦先天八卦神通功果的,山野散修!”